回到越州临安的第三天，绣球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沈枫北山路的老宅庭院里，淡蓝色的花朵团团簇簇，在六月的阳光下织成一片梦幻般的海洋。风过处，花瓣如雪般飘落，在地上铺出一层柔软的蓝。
裴歌灵站在廊下，看着这片花海，心中却依然萦绕着穗城的阴霾。
虽然工厂的事已经解决，裴家在岭南的业务也逐渐恢复正常，但苏明远那张温和却阴冷的脸，总在夜深人静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还在想岭南的事？”沈枫端着两杯冰镇酸梅汤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裴歌灵接过，冰凉的杯壁驱散了夏日的暑气：“苏明远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在岭南吃了亏，一定会在其他地方找回来。”
“我知道，”沈枫在他身边坐下，“所以我让老爷子在燕京那边继续施压。苏家在北方的几个项目，最近都遇到了麻烦。苏明远现在应该忙着处理那些事，暂时没精力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裴歌灵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从岭南回来的第二天，”沈枫喝了口酸梅汤，酸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对付苏明远这种人，不能只防守，要主动出击。他让我们在岭南不得安宁，我就让他在北方也不好过。”
廊下有穿堂风，吹散了夏日的闷热。远处的西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雷峰塔的倒影在水面上轻轻晃动。这座城市依然宁静美丽，仿佛那些暗流和算计都与它无关。
“对了，”沈枫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我收到了一个请柬。齐州历下城有个商业论坛，下个月初举行。主办方邀请我去做个演讲，也邀请了你。”
“齐州？”裴歌灵有些意外。齐州在北方，与越州相隔千里，裴家在那边的业务并不多。
“嗯，历下城，”沈枫说，“主办方是齐州商会，想推动南北商业合作。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既然苏明远在北方的势力受到打击，我们可以趁机拓展齐州的市场。”
裴歌灵沉思片刻：“可以考虑。但齐州那边的情况，我们不太熟悉。”
“我让助理整理了资料，”沈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齐州最大的家族是赵家，做的是建材和房地产。赵家的家主赵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但精神很好，在齐州商界很有威望。如果能和赵家建立合作，对齐州的市场会有很大帮助。”
裴歌灵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资料很详细，包括赵家的产业分布、主要成员、近年来的投资项目等等。沈枫做事一向周全，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那就去吧，”他最终说，“正好也出去散散心。”
沈枫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齐州虽然不如临安精致，但也有自己的特色。历下城的泉水，千佛山的风景，都值得一看。”
两人正说着话，管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裴先生，有您的快递。”
裴歌灵接过，信封很薄，没有寄件人信息。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穗城望江阁的那个包厢，他和沈枫、苏明远三人的合影。照片显然是从隐蔽的角度偷拍的，画质有些模糊，但三人的脸都能看清。
照片背面有一行打印的字：“游戏继续。”
沈枫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明远派人跟踪我们？”
“可能不止跟踪，”裴歌灵将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这张照片的角度，是在包厢外面拍的。但望江阁的包厢都是临江的，外面是珠江，不可能有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包厢里被安装了摄像头。
“他这是在示威，”沈枫冷笑，“告诉我们，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
裴歌灵将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无聊的把戏。如果他真有本事，就不会用这种手段了。”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的心情都受到了影响。绣球花依然开得绚烂，阳光依然明媚，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下午，裴歌灵接到了三叔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三叔语气兴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歌灵，缅甸那边的事情解决了！”三叔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开采权批下来了，这个月底就能正式开工。而且将军那边还答应，会派兵保护矿区，确保安全。”
“这么快？”裴歌灵有些意外。虽然沈枫说过他那个朋友能帮忙，但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是啊，我也没想到，”三叔说，“沈总那个朋友，办事真是雷厉风行。对了，他还让我转告你，说苏家在缅甸那边的几个矿，最近都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可能要停工一段时间。”
裴歌灵立刻明白了。这是沈枫的反击，通过那个朋友，给苏家制造麻烦。苏明远在岭南给他们找麻烦，他们就在缅甸还以颜色。
“我知道了，”他说，“三叔，你准备一下，下个月我们去齐州。裴家在齐州的业务，也该拓展一下了。”
“齐州？”三叔有些惊讶，“那边的市场，我们一直没怎么涉足。”
“所以现在要开始涉足了，”裴歌灵说，“苏家在北方的势力受损，正是我们的机会。”
挂了电话，裴歌灵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阅齐州的资料。既然决定要去，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忙于准备齐州之行。沈枫要准备论坛的演讲稿，裴歌灵要研究齐州的市场和赵家的背景。老宅的书房里，常常到深夜还亮着灯。
一天晚上，裴歌灵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绣球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是会呼吸的海洋。
沈枫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别太累了。齐州的事，可以慢慢来。”
“我知道，”裴歌灵接过牛奶，“只是不想打无准备的仗。”
沈枫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疲惫但依然清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总是这样认真，这样执着。前世如此，这一世依然如此。
“歌灵，”他忽然说，“等齐州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去瀛洲吧。”
“瀛洲？”裴歌灵一怔。瀛洲是台湾的古称，这一世他们还没去过。
“嗯，”沈枫点头，“瀛洲的夏天很舒服，有海风，有沙滩，还有我们前世没能一起看的风景。”
裴歌灵明白了他的意思。前世他们在瀛洲分离，这一世，他们要去那里，弥补前世的遗憾。
“好，”他轻声说，“等齐州的事办完，我们就去。”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绣球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散落的星辰。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底。临安的绣球花开始凋谢，淡蓝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蓝色的雪。而北方的齐州，夏天才刚刚开始。
出发去齐州的前一天晚上，裴歌灵在书房里整理行李。沈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他将盒子放在裴歌灵面前，“齐州那边气候干燥，这个对皮肤好。”
裴歌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瓶精致的面霜，还有一对翡翠耳钉。耳钉是简单的圆形，但翡翠的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怎么想起送我这个？”裴歌灵有些意外。他平时很少戴饰品，只有腰间一直挂着沈老爷子给的那块玉佩。
“在穗城的时候，看到苏雨薇戴了一对翡翠耳环，就想你也应该有一对，”沈枫说，“不过她那对是绿色的，你这对是白色的。白色更配你。”
裴歌灵拿起耳钉，在灯下仔细看着。白色的翡翠很少见，这对耳钉的成色更是上乘，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谢谢。”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试试看。”沈枫期待地看着他。
裴歌灵走到镜子前，将耳钉戴上。他的耳垂很薄，戴上耳钉后，更显得精致。白色的翡翠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那双淡如秋水的眼睛，在翡翠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温润。
“好看。”沈枫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镜子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沈枫穿着深蓝色的睡衣，裴歌灵穿着白色的衬衫，翡翠耳钉在耳垂上微微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
这一刻的宁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们都清楚，齐州之行不会轻松。
赵家虽然是个合作的好对象，但齐州商界的水，恐怕不比岭南浅。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登上了飞往齐州的飞机。飞机起飞时，临安正在下雨。
雨丝细密，将这座江南水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而北方，等待他们的将是干燥的夏天，和一场新的挑战。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洒进来。沈枫握住裴歌灵的手：“紧张吗？”
“有点，”裴歌灵诚实地说，“但有你在一起，就不那么紧张了。”
沈枫笑了，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这一世，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窗外，云海翻腾，像是无边的海洋。而飞机正向着北方，向着齐州，向着新的故事飞去。
绣球花谢了，但夏天还在继续。他们的故事，也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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