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知何时变小了，乌云散开一线，露出苍白的日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坡上那些凝固的血，在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像开败了的花。

终于，王一行站起身，对着十二具排好的尸身，深深三拜。

然后他转向林嘉月，再次长揖到地：“前辈大恩，一行无以为报。待回到望城山，定向师尊禀明，望城山上下，永记前辈恩情。”

“不必。”林嘉月淡淡道，“收拾好了？”

“是。”王一行从怀中取出十二张符纸——那是望城山特制的“引魂符”，可暂时封存死者残魂，助其魂归故里。

他将符纸一一贴在师弟们眉心，符纸无风自燃，化作青烟没入尸身。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林嘉月：“前辈，我们……”

林嘉月点头，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把雪地上那十二具尸身尽数被收入其中。

王一行看着储物袋，不由得心神一动，这位前辈拿出来的东西，莫不是传送中芥子空间？

“走吧。”林嘉月收起储物袋，再次卷起王一行，御风而起。

回程比来时更沉默。

王一行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他们藏身的岩洞那座山的轮廓再次出现，他才忽然开口：“前辈，您说……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嘉月没有回答。

“我五岁上山，师尊教我第一课便是‘修道为苍生’。”王一行自顾自说下去，“可这苍生……到底是什么？是庙堂上那些人的野心？是江湖里那些人的恩怨？还是无数像李师弟他们这样，死得悄无声息的普通人？”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叶鼎之为了抢回易文君，也就是他的妻子，所以掀起腥风血雨。而天启城那些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满腹算计，望城山……我们这些修道之人，夹在中间，死的死，伤的伤。这苍生，我们到底护住了谁？”

这些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林嘉月终于看了他一眼：“你的道，要你自己去找。”

“那前辈的道呢？”王一行追问。

“我的道……”林嘉月望向远山，眸中闪过一丝野望，“自然是站到巅峰，看看星辰大海。”

王一行怔住。

“到了。”林嘉月并不想说太多，随即降落在之前那处岩洞前。

四名弟子仍在洞口守候，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

王一行收敛情绪，但他的眼眶发红，加上身边除了林嘉月之外，再无其他人。

因此岩洞里的四人也明白，其他师兄弟们并没有活下来。

等着他们回来的四个弟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嘉月没有留在岩洞门口，而是进了洞内，在修真界生活了三百多年，她早就见惯了生死。

心中无悲亦无喜。

待王一行安慰好仅剩的四位师弟后，他走到林嘉月跟前郑重抱拳：“前辈，不知您可有想去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一行想邀请前辈去望城山做客。我们望城山的风景也是很不错的，相信前辈会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晚辈的小师弟赵玉真身负天命，想必前辈会感兴趣。”

林嘉月抬眸：“哦？是吗？”

“小师弟天纵奇才，却因为身负天命，自上山起便未下过山。”王一行苦笑，“他虽然从没说过什么。可我看得出，他心中有不甘。前辈修为通天，或许……能给他些指点？”

王一行这话说得委婉，但林嘉月听懂了。

他是想让自己去看看赵玉真那个“天命”，看看有没有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