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栀香满谷，岁岁安澜

花溪谷的栀花谢了又开，转眼已是第三年春。我腹中已有七月身孕，沈确更是寸步不离，连往日偶尔的旧部拜访，都被他以“内子不便”婉拒，只留了最亲近的暗卫统领秦峥，每月来谷中禀报一次京中琐事。

这日秦峥来时，沈确正蹲在院角教我辨认新种的药草，见他神色凝重，便让小桃扶我回屋，独自随秦峥去了谷口的石亭。我虽在屋内，心却悬着——沈确归政后，极少这般严肃。

约莫半个时辰，沈确回来时，眉宇间的沉郁已散，却握着我的手，指尖微紧：“京中出了点事，新帝虽稳，但当年先皇后的旧部，有人借着‘为先皇后正名’的由头，暗中串联，说我当年摄政时，压了先皇后母家的势力，如今要清算了。”

我心头一紧，先皇后母家是傅家，当年沈确为稳朝纲，确实削了傅家不少兵权，如今新帝亲政，傅家便想翻旧账。“那……会不会牵连到你？”

沈确揉了揉我的发顶，笑意温柔：“傻丫头，我已归政，手中无兵无权，他们翻不起浪。只是秦峥说，傅家有人查到了温家，说你我联姻是我当年笼络温家的手段，要拿温家旁支开刀，杀鸡儆猴。”

我爹虽已致仕，但温家在地方尚有薄产，旁支子弟也有在州县为官的，若傅家真要发难，温家必受牵连。沈确见我面色发白，将我揽入怀中：“别怕，我不会让温家有事。明日我便回京一趟，只去三日，处理完便回来，秦峥会带二十暗卫护着你，谷中布防也会加固。”

第二日天未亮，沈确便轻装出发，只带了秦峥和两名亲卫。他走时，反复叮嘱小桃和暗卫，务必看好我，不许我出谷半步，又将我常用的安胎药、栀花糕都备得满满当当，才不舍地吻了吻我的额头，策马离去。

沈确走后，我虽安心不少，却也难免牵挂。每日坐在栀花树下刺绣，听小桃说京中消息，秦峥每日都会派人快马传信，告知沈确的行程。

第三日傍晚，传信的暗卫却迟迟未到，秦峥神色凝重地来寻我：“王妃，京中传来急报，傅家狗急跳墙，竟在沈大人回府的路上设了埋伏，虽被我们的人击退，但沈大人……中了傅家特制的毒箭。”

我手中的绣针“当啷”落地，腹中一阵绞痛，险些站不稳。秦峥连忙扶住我：“王妃息怒，沈大人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毒箭上的毒棘手，秦某已让人快马去请当年先皇后的御医，只是……”

“只是什么？”我声音发颤。

“傅家封锁了京郊要道，御医一时难以出城，沈大人的毒，怕是拖不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的不适与心头的慌乱：“我娘当年教过我辨认奇毒，我这里有她留下的药典，或许能帮上忙。备车，我要回京！”

秦峥面露难色：“沈大人临行前再三叮嘱，不许您出谷……”

“如今他性命垂危，我怎能坐视不理？”我语气坚定，“若他有事，我腹中的孩子，又该如何？秦统领，你若信我，便即刻备车；若不信，我便自己走回去！”

秦峥终究拗不过我，只得安排暗卫护着我，连夜启程回京。马车颠簸，我靠在软榻上，一遍遍翻看娘留下的药典，指尖划过那些记载的毒草解药，心却始终悬着。

次日清晨，马车抵达摄政王府——虽已归政，但沈确的府邸依旧保留，只是少了往日的肃穆。府中下人见我归来，皆面露惊喜，连忙引着我去沈确的卧房。

卧房内，沈确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泛青，手臂上缠着绷带，渗着黑血。御医正守在一旁，眉头紧锁，见我进来，连忙行礼：“王妃，沈大人中的是‘牵机毒’，此毒需以‘冰莲蕊’为引，辅以九种寒草炼制解药，可冰莲蕊只在极北冰原生长，京中并无存货啊！”

我心头一沉，牵机毒……娘的药典里确实记载过，此毒发作极快，三日之内若不解，便会毒侵心脉。可冰莲蕊……我忽然想起，娘当年为了治我幼时的寒症，曾托人从极北带回过一小盒冰莲蕊，晒干后收在温府的密室里！

“我有冰莲蕊！在温府密室！”我连忙道，“快，让人去温府取来！”

御医大喜过望，立刻安排人快马去温府。我坐在沈确床边，握着他冰冷的手，眼泪忍不住落下：“沈确，你醒醒，我来了，你不能有事……”

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沈确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我，声音微弱：“让让……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谷中等我吗……”

“我不来，谁来救你？”我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御医说，冰莲蕊就能解你的毒，我已经让人去取了，你再坚持一下。”

沈确笑了笑，抬手想摸我的脸，却无力垂下：“傻丫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不许说胡话！”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春种栀花，夏纳凉，秋赏桂，冬围炉，还要看着孩子长大，你不能食言！”

沈确望着我，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缓缓闭上眼，陷入昏迷。

半个时辰后，取冰莲蕊的人回来了，御医立刻着手炼制解药。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直到傍晚，解药终于炼成。御医小心翼翼地给沈确喂下，又施针护住他的心脉，道：“王妃，解药已服下，只需等毒慢慢排出，沈大人便会醒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腹中的绞痛也缓解了不少。守了沈确一夜，次日清晨，他终于缓缓睁开眼，面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无昨日的青黑。

“让让……”他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笑意，“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花溪谷，栀花开得满山都是，你抱着孩子，在花田里笑……”

我扑在他床边，眼泪再次落下，却是喜极而泣：“那不是梦，等你好了，我们就回谷中，种更多的栀花，陪着孩子，看岁岁花开。”

沈确抬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好，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傅家的事，在沈确醒后很快便解决了。新帝本就对傅家的小动作不满，沈确虽归政，但旧部仍在，秦峥带人查清傅家谋反的证据，呈给新帝，傅家满门抄斩，牵连的温家旁支也得以洗清冤屈。

沈确痊愈后，便带着我立刻返回花溪谷。马车行至谷口，漫山栀花正开，雪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我们身上。沈确扶着我下车，将我揽入怀中，在我耳边轻声道：“温让，往后余生，再无朝堂纷争，只有栀香满谷，良人在侧，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我靠在他怀中，望着漫山栀花，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仿佛也在感受这世间的美好。

不久后，我在花溪谷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眉眼像沈确，俊朗冷冽，女孩却像我，温柔爱笑。沈确给男孩取名沈栀安，女孩取名沈栀宁，寓意栀香满谷，岁岁安宁。

往后的岁月，花溪谷的栀花年年盛开，沈确陪着我，带着两个孩子，春种栀花，夏摘莲蓬，秋收桂子，冬围炉煮茶。偶有京中旧友来访，见我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皆羡慕不已。

暮色渐浓时，沈确会牵着我的手，带着两个孩子在栀花树下散步，小栀安追着蝴蝶跑，小栀宁则依偎在我怀中，闻着栀花香。沈确看着我们，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道：“岁岁栀花开，岁岁皆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这便是我此生，最想要的圆满。”

我望着他，笑靥如花，晚风拂过，栀香萦绕，岁月静好，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