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眼入夏,溪畔莲蓬冒了头,栀花虽谢了春时盛景,院落里晒干的栀花依旧飘着淡香。夕颜带着阿澈在谷中住得愈发自在,白日里帮着打理药庐,教栀安阿澈扎马步练拳脚,闲时便陪我摘莲蓬、晒草药,一身利落劲装衬得她身姿飒爽,半点不见宫中皇后的端庄架子,却在举手投足间藏着难掩的沉稳气度。
这日午后,谷口忽然来了一队轻骑,不似上次省亲那般低调,明黄旗角隐约可见,谷中百姓刚要避让,却见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玄色劲装束腰,正是朝夕相处的夕颜。她抬手示意侍卫不必声张,转身时恰好撞见阿澈和栀安抱着草药跑来,随口叮嘱:“把药草晾在石台上,莫要沾了潮气。”
话音刚落,远处暗卫捧着锦盒快步走来,躬身道:“皇后娘娘,京中急报已至,各宫事宜皆已按您吩咐办妥。”
这话一出,旁边晒药的老农惊得手里的竹匾都晃了晃,拉着同伴低声嘀咕:“皇后娘娘?方才那暗卫叫夕颜姑娘皇后娘娘?”
“可不是嘛!我说怎么看夕颜姑娘气度不凡,教孩子拳脚利落,待人却温和,原来竟是当今皇后!”
“先前陛下和皇后娘娘来谷中,我还以为是两个人,合着夕颜姑娘就是皇后娘娘啊!难怪摄政王和王妃待她这般亲厚!”
“当年摄政王权倾朝野,皇后娘娘竟是他旧部暗卫,如今又陪着王妃守在这药谷,这情谊可不是一般的深!”
“要说还是摄政王看得开,放着朝堂繁华不享,守着王妃和药谷,连皇后娘娘都甘愿在这谷中当半个农人,这日子才叫真舒坦!”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入耳,夕颜恍若未闻,接过锦盒随手递给我:“宫里琐事,你先帮我收着,晚点再看。”她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全然没了皇后的威仪,倒像个寻常农家妇人,“刚教阿澈扎马步,这孩子犟得很,摔了两次也不肯喊停,倒随我。”
我攥着锦盒失笑,意念传音撞进她脑海:【可以啊沈熙妍,瞒着我这么久,又是皇后又是暗卫,合着当年在京中护着温家、帮沈确查傅家余孽的,全是你一手安排的?】
她眼底闪过笑意,不动声色回我:【可不嘛!当年穿来这乱世,不扮成暗卫跟着沈确兄,怎么护着你这学医的软性子?后来入宫做皇后,也是为了稳住朝堂,免得有人再找花溪谷的麻烦,两边周旋可累死我了。】
【那秦时渊早知道了?】
【不然他能放心我在谷中住这么久?】她挑眉,【他早看穿了,还帮我打掩护,说皇后在宫中静养,实则全靠暗卫传信打理,这人倒是靠谱。】
正说着,沈确从药圃回来,见暗卫还在谷口,便对夕颜道:“京中若有事,不必强撑,谷中虽好,朝堂安稳才是根本。”
夕颜闻言收敛笑意,语气郑重却温和:“沈确兄放心,京中早已妥帖,此次留在这里,一是想让阿澈在自在处长大,二是也想陪着让让,当年在现代咱俩说好要相互照应,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这话只有我懂,穿越而来的孤苦,唯有彼此能共情。我拍了拍她的手,她顺势接过我手里的药篮,熟练地分拣草药,指尖翻飞间,既有皇后处理政务的利落,又有暗卫的干脆,更添了几分谷中岁月的温润。
傍晚时分,三个孩子在院中比试拳脚,栀安学着沈确的样子沉稳出拳,栀宁在旁加油,阿澈一招一式都透着夕颜教的章法,竟半点不输栀安。夕颜靠在廊下看着,忽然抬手接住阿澈失手飞出去的小木剑,手腕轻转,剑穗稳稳落在掌心,眉眼间英气尽显。
“母亲好厉害!”阿澈跑过来,仰头道,“栀安说你比谷外的武师还厉害,原来母亲真的什么都会!”
夕颜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往后母亲教你更多本事,既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弟弟妹妹。”她眼中的温柔,是独属于母亲的模样,全然没了宫中的威严,却更让人心安。
沈确端着煮好的莲子羹出来,递给我们两碗:“刚听说百姓都在议论你是皇后,没往心里去?”
“有什么可在意的,”夕颜接过羹碗,舀了一勺递到阿澈嘴边,“在宫里是皇后,在这谷中,就是阿澈的母亲,你和让让的故人,这般自在,比什么都好。”
几日后,京中来了加急暗卫,说西北旱情告急,各州府奏本堆积,需皇后回宫定夺。夕颜闻言沉吟片刻,夜里便坐在灯下写手谕,一边写一边跟我意念吐槽:【真是躲不过,宫里一堆破事,还是谷里清静,等处理完了,我就带着阿澈回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煮莲子羹。】
【放心去吧,我给你晒好栀花干,回来给你做栀花糕。】我回她,心里却明白,她既是皇后,便有肩上的责任,这般能在朝堂与谷间自如切换,才是她最难得的模样。
次日清晨,夕颜换上一身素色锦袍,虽无凤冠霞帔,却难掩威仪。阿澈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母亲要去哪里?阿澈要跟着去。”
“母亲去处理些事,很快就回来,”夕颜蹲下身,把一枚栀花玉佩挂在他颈间,“这个戴着,就像母亲陪着你,跟着栀安哥哥好好学本事,等母亲回来考你。”
谷中百姓闻讯都来相送,看着平日和他们一起晒药、教孩子的夕颜,如今一身锦袍站在马前,才真切信了她就是皇后。有人捧着晒干的栀花递过来:“皇后娘娘,这栀花带着,路上能闻个香,您可一定要早些回来。”
“是啊娘娘,阿澈在谷里我们会照看的,您放心!”
夕颜接过栀花,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没有皇后的架子,只像个归乡的故人:“多谢诸位乡邻,劳烦照看阿澈,我定会早日归来。”
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院中站着的我们,又看了看满谷的绿意,扬声道:“沈确兄,让让,阿澈就拜托你们了!”说罢策马而去,轻骑紧随其后,却没扬起半分尘土。
阿澈攥着栀花玉佩,望着远去的方向,栀安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会陪着你,等姨母回来。”
栀宁也递过一朵刚摘的野菊:“阿澈哥哥,这个给你,等姨母回来,咱们一起摘莲蓬。”
沈确揽着我的肩,夕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谷口,却似仍能看见她昨日在院中分拣草药的模样。我望着天际流云,忽然想起穿越时的期许,原来最好的日子,便是有人能与你共经朝堂风雨,也能陪你守着谷中栀香,既能做执掌中宫的皇后,也能做自在随心的夕颜。
转眼入秋,桂香漫谷时,谷口终于传来马蹄声。阿澈第一个跑出去,远远便看见玄色身影策马而来,正是归来的夕颜。她身上还带着京中的风尘,却眉眼带笑,翻身下马便接住扑过来的阿澈:“母亲回来了,阿澈有没有好好练拳脚?”
身后跟着的秦时渊,手里提着京中特产,笑着走上前:“总算把皇后娘娘请回来了,京中诸事已妥,往后,便多在谷中陪你们叙旧。”
谷中百姓又围了过来,笑着打趣:“皇后娘娘可算回来了,我们还等着吃您教王妃做的栀花糕呢!”
夕颜笑着应下:“定让大家都尝尝。”
暮色渐浓,院中桂树下摆上了桌椅,莲子羹冒着热气,栀花干透着淡香。沈确和秦时渊聊着谷中农事与朝堂新政,我和夕颜剥着莲子,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近日趣事,阿澈依偎在夕颜怀里,眉眼间满是欢喜。
晚风拂过,桂香混着栀香,漫过整个院落。夕颜望着眼前的光景,意念传音过来:【你看,这样多好,有国可守,有家可归,有你相伴,岁岁安澜。】
我望着她笑,心中满是安稳。是啊,不管她是朝堂上威仪万千的皇后,还是谷中自在随性的夕颜,都是我穿越岁月里最珍贵的挚友,而这花溪谷,便是我们最终的归处,栀香常在,岁月常安,往后余生,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