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明天再讲

聂曦光已经吃完了一块饼干，正看着手机屏幕发呆——那是她和庄序的聊天界面，她十分钟前发的那条“庄老师，今天的题我还没懂，明天能再讲一遍吗？”，下面多了庄序的回复：

“哪道？”

聂曦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她开始打字：

“最后那道大题，第三小问，你讲了三遍我还是没懂。我是不是太笨了？哭哭表情”

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庄序回：

“不笨。明天再讲。”

聂曦光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上来，梨涡浅浅地浮现出来，在泪光里显得格外明媚。

“你看，”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叶容，声音还哑着，但带着笑，“他回了。”

叶容看着那个“明天再讲”，又看看聂曦光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她错了，也许聂曦光是对的。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注定的。有的只是两个笨拙的人，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但也可能，真的能摸到彼此的手。

“那你加油。”叶容说，对着聂曦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等着你搞定他。”

聂曦光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照，哀嚎一声：“我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明天怎么见人啊！”

“敷敷冰块。”叶容从冰箱里翻出冰袋，用毛巾包好递给她，“还有，记得用遮瑕。”

“叶老师经验丰富啊。”聂曦光接过冰袋敷在眼睛上，含糊地说。

“那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叶容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电脑，“网上攻略一搜一大堆——‘告白被拒后如何优雅面对当事人’、‘眼睛哭肿了怎么快速消肿’、‘如何在不尴尬的情况下继续和暗恋对象做朋友’……”

聂曦光噗嗤一声笑出来，冰袋差点掉地上：“你还真搜啊？”

“那当然。”叶容点开一个网页，正色道，“毕竟我是你的军师。军师可以忏悔，但不能摆烂。既然你决定再战，那我就要拿出专业态度——来，我们先从‘如何在不经意间刷存在感又不招人烦’开始学起……”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银白色的光静静流淌，照亮了宿舍里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追人攻略”。

***

而在男生宿舍，庄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哭哭表情，看了很久。

几个小时前，路灯下聂曦光红着眼圈、却还强撑着笑容说“那我等你”，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他说“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也都是假的。

他们确实不合适，他的人生是一条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窄路，而她的人生是一条阳光灿烂、鲜花盛开的坦途。

然而……他其实没有那么坚定。

在她哭着说“我可以改”的时候，在她红着眼圈强撑笑容的时候，在她转身跑开、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的时候——

他几乎就要伸手拉住她了。

几乎就要说“好”。

几乎。

他慢慢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回了那四个字：

“明天再讲。”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保温杯。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摩挲着杯壁，想起聂曦光说“这是随便买的，你不用有压力”。

想起她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多教我几道题”。

想起她哭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却还努力对他笑的样子。

庄序闭上眼睛，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轻到刚出口就散在夜色里，像从未存在过。

只有窗外的月亮听见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