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怔怔地看了她好久，眼眶微微发红，然后，很慢很慢地，在他嘴角漾开了一个笑容，像是冲破云层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薄茧的掌心滚烫湿热。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那你……愿意等我吗？等我……追上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打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上海到苏州，高铁只要二十三分钟，我查过了。”她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12306的页面，“我周末可以去找你，你也可以回来。咱们各忙各的，有空就见，没空就视频。”
她说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小声嘀咕：“而且苏州和上海算哪门子异地，亮亮和她男朋友，一个在哈尔滨一个在昆明，那才叫异地恋天花板……”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学位服的面料粗糙，蹭在脸上有点痒。聂曦光僵了一下，然后听见了庄序的心跳，又快又重，敲鼓似的砸在她耳边。
“好。”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哑，“那……聂总以后来上海视察工作，记得提前通知，我好订饭店。”
聂曦光“噗嗤”笑出来，眼泪却跟着一起掉。她伸手回抱住他，学位服宽大的袖子垂下来，像黑色的翅膀。
“那得看庄总到时候请不请得动了，听说华亚银行的分析师，时薪都是以美元计的。”
“对你免费。”庄序说，手臂收紧了些。
他们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下，像大学里无数普通情侣一样。只是聊的内容从“明天早课在哪个教室”变成了“虹桥站和苏州园区站哪个更方便”。
“……所以你真的不用我去苏州？”庄序又问了一遍，像是不确定。
“不用。”聂曦光斩钉截铁，然后眨眨眼，“不过你要是实在感动，可以每个月省下的房租，请我吃顿好的。”
“你想吃什么？”
“嗯……上海那家要排三小时的网红烤肉？”
“行。”庄序答应得很快，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查，“我现在就研究一下怎么代排。”
聂曦光看着他低头戳屏幕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所有的热，所有的蝉鸣，所有离别的愁绪，都在这一刻变得值得了。
她摸出手机，给置顶的某个联系人发消息。
聂曦光：图片（两只手牵在一起，背景是宿舍楼的灯光）
聂曦光：他答应了！！！还说要为我放弃上海offer，被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转圈转圈］
叶容：恭喜聂总，贺喜庄总。抱拳 所以你是用“二十三分钟高铁不算异地”说服他的？
聂曦光：还有“为爱放弃前途的戏码已经过时了” 狗头
叶容：可以，这很聂曦光。点赞
聂曦光：你呢？林医生那边什么进度了？
叶容：……好好谈你的恋爱！再见
聂曦光笑着按灭屏幕，歪头靠在庄序肩上。晚风穿过香樟树的叶子，带来远处操场上毕业歌会的声音，有人在唱：
“我们都将要奔赴，各自的人生……”
“在想什么？”庄序低声问。
“在想，”聂曦光闭上眼睛，“以后每次坐高铁，都会很开心。”
因为路途的那头，是想要见到的人。
不远处的树影下，叶容收起手机，看着长椅上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已经很久没更新的加密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写下:
“庄序和聂曦光在毕业典礼后在一起了。”
叶容看了很久，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某种告别。
然后她关掉手机转身走进夜色里。裙摆扫过路边的草丛，惊起几只飞蛾，晃晃悠悠地飞向有光的地方。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了一下，是邮件的提示音。但她没有立刻去看。
她知道是谁发来的，也知道大概会是什么内容。就像她知道，有些故事正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
风里传来栀子花最后的香气，浓郁得，像一个完整的、没有遗憾的句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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