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地带的灼热气浪,终究没能留住那缕冰蓝斗气。
苏月翎踏着漫天尘沙走出黑石坳时,夕阳已然沉落在迦南外院的山门尽头,赤红色的霞光铺满归途,将她的白衣身影拉得纤长,肩头的冰晶孔雀剑随步伐轻晃,冰雾缭绕的剑鞘的下,那道「崖」字纹路始终隐匿无光。
她没有耽搁,指尖握紧那枚凝练的火能珠,径直朝着外院新生宿舍楼走去。
迦南外院的新生宿舍皆是双人寝,依山而建,青砖砌墙,斗气结界萦绕,虽不算奢华,却足够隔绝外界喧嚣,倒是合了苏月翎喜静的性子。昨日登记学籍时,导师便已告知她的寝舍编号——西院三栋,二楼最内侧,室友是一名名叫柳柔的新生。
对于室友,苏月翎从未有过期待。
她孤身一人寻林修崖三年,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与人同处一室,更不喜旁人的刻意攀附与聒噪纠缠。于她而言,这间寝舍,不过是她备战新生挑战赛、淬炼斗气的临时居所,绝非可以倾心相待的方寸之地。
推开寝舍木门的刹那,一道热情的身影便匆匆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暖意,与苏月翎周身的清冷斗气格格不入。
“你就是苏月翎师妹吧?我是柳柔,以后就是你的室友啦!”
柳柔身着浅粉色新生劲装,眉眼温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斗师中期斗气,手里还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满脸笑意地望着苏月翎,“我早就听说你了,燎原地带一招逼退三名斗王老生,太厉害了!我帮你收拾好了床位,靠窗边的那个,采光好,也安静,特别适合你修炼!”
说着,柳柔便热情地想去接苏月翎肩头的冰晶孔雀剑,眼底满是敬畏与好奇:“师妹,这就是你的冰系本命剑吗?看上去好精致,想必威力一定很大吧……”
她的指尖尚未触及剑鞘,一股极淡的冰蓝斗气便骤然从苏月翎周身蔓延开来,寒凉的威压如同冬日凝霜,瞬间逼得柳柔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脚步连连后退,脸上的笑意也僵在了原地。
苏月翎抬眸,冰晶般的眼眸淡淡扫过柳柔,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纯粹的疏离与漠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绕过柳柔,径直走到那间靠窗边的床位旁,将肩头的冰晶孔雀剑轻轻放在床头的石台上,指尖微微一动,一缕冰蓝斗气萦绕周身,褪去了劲装之上的尘沙与灼热气息。
柳柔站在原地,浑身微微发僵,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怯意。
她早就听说这位苏师妹性情孤傲、实力强悍,却没想到,会冷漠到这般地步。自己这般热情讨好,换来的,却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可她深知,自己实力微弱,在外院无依无靠,若是能巴结上苏月翎这等顶尖天才,日后也能少受些欺凌。
沉吟片刻,柳柔又鼓起勇气,端着一杯温热的斗气泉水走了过来,语气依旧讨好:“师妹,我知道你刚从燎原地带回来,肯定累了,喝点泉水歇歇吧……以后咱们同住一室,互相照应,我虽然实力不强,但我手脚勤快,能帮你收拾寝舍、打理琐事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里的攀附之意毫不掩饰,一遍遍试探着苏月翎的底线,妄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苏月翎闭眸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她最厌的,便是这般无休止的聒噪与刻意攀附。
若是放任柳柔这般下去,日后这间寝舍,必定不得安宁,更别说安心淬炼斗气、打磨斗技,甚至偷偷运转孔雀斗气,寻找林修崖的气息。
必须,立个规矩。
苏月翎缓缓睁开眼眸,眼底的疏离愈发浓重。她没有去接那杯泉水,也没有回应柳柔的话语,只是缓缓抬手,握住了床头的冰晶孔雀剑剑柄。
“锵——”
一声极轻的剑鸣,清越而淡然,没有凌厉的杀意,却带着极致的坚定。冰晶孔雀剑微微出鞘一寸,莹白的剑刃泛着一丝沁人的寒凉,冰雾缭绕之中,剑脊的孔雀纹依旧隐匿无踪。
柳柔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死死盯着那柄冰剑,心底的怯意愈发浓烈——她有种预感,这位苏师妹,是真的动了不悦之心。
苏月翎握着剑,缓缓俯身,指尖操控着一缕极淡的冰蓝斗气,顺着剑刃滑落,轻轻点在寝舍的青砖地面上。
“嗤——”
冰蓝斗气触及青砖的刹那,瞬间凝结成一道半寸宽的冰痕,自上而下,将这间不大的寝舍一分为二。冰痕之上,寒气萦绕,泛着淡淡的微光,隐约藏着一丝隐晦的孔雀纹路,却极为细微,柳柔这般实力,压根无从察觉。
做完这一切,苏月翎才缓缓收剑,抬眸望向浑身僵硬的柳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这道冰痕,是界限。”
她的嗓音清冷,没有半分攻击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的半边寝舍,不许你越界半步。不许聒噪,不许窥探,不许触碰我的剑,更不许随意打扰我调息淬炼。”
“越界者,剑刃无眼。”
仅此一句,便彻底划定了两人的距离。
没有毒舌呵斥,没有暴戾威压,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一份坚定的底线,却让柳柔瞬间明白了苏月翎的心意——她不是冷漠,是骨子里的孤高,是绝不允许旁人闯入自己世界的傲娇。
柳柔连忙用力点头,脸色惨白,语气颤抖,再也不敢有半分攀附之意:“我……我知道了师妹!我一定遵守规矩,绝不越界,绝不打扰你!”
她说完,连忙放下手中的斗气泉水,匆匆退回自己的半边寝舍,蜷缩在床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苏师妹,只能远远观望,暗自敬畏。
苏月翎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已然安分下来,便不再理会,转身坐在窗边的石凳上,闭上了眼眸。
寝舍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柳柔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苏月翎绵长的调息声,交织在一起,伴着窗外的晚风,渐渐舒缓下来。
夜幕,渐渐笼罩了迦南外院。
漫天星辰高悬夜空,淡淡的星辉洒入寝舍,落在苏月翎的白衣之上,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柳柔早已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怯意,显然是白天的震慑,还萦绕在她的心底。
而苏月翎,却依旧端坐如初。
她缓缓睁开眼眸,冰晶般的眼眸中,褪去了白日的疏离与漠然,多了一丝极淡的执念与温柔。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晶孔雀剑的剑脊,那里,刻着那个她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崖”字,是她三年来,唯一的牵挂与念想。
“林修崖……”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宛若叹息,唯有自己能够听见,“我已踏入迦南,已留下孔雀斗气的气息,你,是不是还在等我?”
话音落,苏月翎缓缓抬手,将那枚从燎原地带带回的火能珠握在掌心,指尖萦绕着一缕浓郁的冰蓝斗气——这一次,她没有刻意伪装,而是悄悄运转了孔雀宗的本命斗气心法。
淡蓝色的孔雀斗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包裹着火能珠,将其中的灼热气息一点点炼化,转化为淬炼冰晶孔雀剑的力量。火能的灼热与孔雀斗气的寒凉交织,在她的掌心凝成一缕缕细碎的白雾,顺着指尖,缓缓汇入剑鞘之中。
冰晶孔雀剑轻轻震颤,莹白的剑体泛着淡淡的冰蓝微光,剑脊的孔雀缠枝纹渐渐清晰了几分,却依旧被一层薄薄的冰雾遮掩,未曾暴露半分异常。
就在这时,一缕极其微弱的风系斗气,悄然从寝舍的斗气结界之外蔓延而来,温柔而绵长,没有半分恶意,顺着苏月翎的经脉,缓缓汇入她的丹田之中,帮她稳固着流转的孔雀斗气,抵消着火能炼化时的灼热反噬。
苏月翎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她能清晰地认出,这缕风系斗气的气息——清冷而醇厚,带着一丝她刻在心底的熟悉感,是林修崖的气息。
是他。
他真的在迦南,真的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真的,还在等她。
心底的执念与思念,在这一刻,悄然泛滥。苏月翎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却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没有刻意去追寻那缕风系斗气的来源,只是默默运转斗气,任由那缕温柔的风系斗气,陪着她,一同炼化火能,一同淬炼剑体。
她知道,他不想暴露自己,不想惊扰她的脚步。
那她,便等。等她凭着自己的实力,踏过新生挑战赛的风浪,保送内院,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
而隔壁寝舍,萧炎与萧熏儿,却依旧未曾入眠。
萧炎坐在床头,握着玄重尺,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异火气息,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熏儿,你有没有察觉到?隔壁的冰系斗气波动,比白天在燎原地带时,浓郁了几分,而且,这份斗气的质感,愈发诡异了。”
他的感知,虽不及萧熏儿敏锐,却也能清晰地察觉到,隔壁苏月翎的斗气,绝非普通冰系斗气那般简单。那份凝练与醇厚,绝非斗灵初期所能拥有,显然,她白天,依旧留了手。
萧熏儿静静伫立在窗边,金色眼眸望向窗外的星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嗯,我察觉到了。她的斗气里,那缕翎羽气息,还有上古血脉的威压,夜里愈发清晰了。”
“她一直在隐藏实力,而且,她的宗门,必定是隐世大宗门,只是我们,无从探查。”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不喜纠缠,性情孤傲,我们日后,尽量不要轻易惊扰她,只需专心备战新生挑战赛便可。”
萧炎深深颔首,深以为然。
他望着隔壁寝舍的方向,眼底的忌惮,愈发浓烈。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快打磨异火斗技的速度,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在新生挑战赛上,与苏月翎一战高下。
而此刻的内院狼牙战队驻地,观景台之上,夜色正浓。
林修崖负手而立,墨色的眼眸,透过水晶玉镜,死死锁着寝舍中端坐淬剑的白衣身影。他指尖抚上胸前那枚刻着「翎」字的玉佩,那缕方才送往苏月翎寝舍的风系斗气,正是从这枚玉佩之中蔓延而出。
“月翎,”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温柔与纵容,眼底的思念,如同漫天星辰,绵长而深沉,“我能感受到你的孔雀斗气,能感受到你的执念。你安心淬炼斗气,安心备战,所有的风浪,我都替你挡着。”
他指尖微微用力,玉佩之上的风系微光愈发炽盛:“好好打磨你的冰晶翎羽,好好守住你的秘密。我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你,走到我身边。”
夜色深沉,星辉漫天。
寝舍之内,寒痕划界,冰剑淬光,一份傲娇的坚守,一份默默的牵挂,悄然交织。
苏月翎的孔雀斗气,在风系斗气的暗助下,愈发凝练;冰晶孔雀剑,在火能的淬炼下,愈发锋利;而她那隐藏的孔雀宗嫡女身份,她与林修崖的双向牵挂,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都在这一夜的静谧之中,悄然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寒痕为界,疏离为甲。
这个孤高冷漠的白衣新生,终将凭着一柄冰晶剑,一袭白衣,踏过外院的喧嚣与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