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沉默地开着车,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移动气泡里,外界的喧嚣被过滤,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这份难以定义的、正在悄然发酵的沉默。
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都在等待,或者享受这暴风雨间隙中,短暂而奇异的平和。
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送出暖风的细微声响,反而将这片沉默衬托得愈发清晰、粘稠。
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首尔的夜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路灯的光晕将纷扬的雪花染成暖金色,簌簌落下,覆盖在街道和屋檐上,将这座喧嚣的城市装点得静谧而温柔。
金禧“首尔的雪景,真美啊。”
金禧“在我的家乡很少下雪,小时候总是期待下雪。”
金禧“因为能够看见雪的机会太少了。”
金禧“没想到现在来了首尔,对于下雪已经视若无睹了。”
我无意识地轻声感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被这宁静的夜景抚慰了连轴转的疲惫心灵。
话音刚落,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边伯贤却忽然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边伯贤“所以,你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季吗?”
我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这个问题本身,透着一股超出工作范畴的、纯粹的私人探询。
这在他而言,是极少有的。
惊讶只是一瞬,我很快收敛心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金禧“不完全是。虽然雪景很美,但冬天太冷了。”
我顿了顿,找到一个更精准的表达,
金禧“我更喜欢季节交替的时候,比如冬春之交,积雪开始消融,草木抽出新芽,那种万物复苏、充满希望的感觉。”
我说完,下意识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想捕捉他的反应。
没想到,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边伯贤“是吗?”
他声音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点温度。
边伯贤“我倒是很喜欢深秋。”
边伯贤“空气清冷,但又不至于严寒,天空总是很高很蓝,落叶铺满街道,有种很安静的力量感。”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自然地衔接了下去,仿佛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
车厢内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我闭目养神间,脑海中忽然想起朴秀雅那张充满决心和潜力的脸庞,以及昨天她给我的那沓沉甸甸的计划书……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目视前方的边伯贤,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金禧“代表,有件事想向您请示一下。”
边伯贤“嗯?”
他应了一声,视线依旧专注路况,但微微侧过头,表示他在听。
金禧“关于秘书室的招聘,”
我清晰地说道。
金禧“我希望能增加一个实习生岗位。”
果然,他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在紧要关头提出增加人手的提议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悦。

边伯贤“实习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
边伯贤“现在这个阶段,LIGHT的出道迫在眉睫,SM那边虎视眈眈,我们的人手和精力都应该集中在核心战役上。”
边伯贤“一个实习生,需要投入时间去带,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添乱。”
我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
金禧“我明白您的顾虑。”
金禧“但正因为接下来会是高强度、多线程的工作,很多基础性、事务性的工作,比如文件初步整理、数据核对、日常行程的提醒与跟进,会占用大量时间。”
金禧“如果有一位可靠的实习生助理,我可以更专注于核心项目的协调、应急方案的处理以及对外沟通,效率反而会提升。”
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虽然没有立刻赞同,但敲击方向盘的指尖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便继续列举朴秀雅的优势:
金禧“而且,我物色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金禧“那个女孩叫朴秀雅,她虽然不是秘书专业出身,但拥有经营学背景,逻辑清晰,还同时掌握英日韩三国语言,学习能力很强。”
金禧“更重要的是,她展现了极大的诚意和主动性。”
我没有说出昨天中午,她特意找到我的事情,只是将她的“诚意”和“主动性”稍稍加重,同时点明她的潜在价值:
金禧“她家境不错,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型娱乐公司,她本人对行业有基本认知,也怀有证明自己的强烈意愿。”
金禧“这样的实习生,如果能培养起来,忠诚度和投入度会很高。”
金禧“在她身上投入的培养成本,从长远看,是值得的。”
我一口气说完我的理由,车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边伯贤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大脑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尤其是在人事安排上,他极其谨慎。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边伯贤“你似乎很看好她。”
金禧“是的,”
我坦然承认。
金禧“我认为她具备成为优秀助理的潜质,也能在当下这个阶段,为我们分担压力,让我能更高效地协助您应对眼前的挑战。”
我将落脚点重新放回了“提升效率、应对挑战”这个他最关心的核心点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点方向盘,但节奏比刚才舒缓了许多。
边伯贤“把她的资料和那份计划书发我邮箱。”
他终于松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审慎。
边伯贤“我需要看一下。”
金禧“好的,代表。”
我应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至少意味着他愿意考虑,而不是直接否决。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之前那种略带尴尬的诡异沉默似乎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就工作达成初步共识后的、略显疲惫的平和。
我们依旧各自望着窗外的风景,,谁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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