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默许的看见

或许是因为雪天路滑，边伯贤将车开得异常平稳缓慢；

又或许是连续熬夜透支了太多精力，在车内暖气低沉的嗡鸣和这令人安心的静谧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竟不知不觉地沉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察觉到的是车已经停了。

窗外是我所住公寓楼下熟悉的景致，只是此刻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寂静的深夜里泛着幽蓝的光。

车内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芒。

边伯贤不在驾驶座上。

金禧“奇怪，他去哪儿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目光最终定格在车窗外。

黑夜与白雪构成了一片朦胧的背景，在那片清冷的色调中，一个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倚靠在几步远的路灯旁。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雪花如同细碎的羽毛，无声地萦绕在他周围。

而他的指间，赫然夹着一支烟，一点橙红色的火芯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像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事。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抽烟了。

记忆猛地被拉回到六年前，澳门亚巡结束后的聚餐，那张被狗仔拍到、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的照片——他疲惫地靠在餐厅走廊，指间夹着烟。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失望、指责和脱粉宣言。

万能龙套【边伯贤抽烟啊，人设崩了吧，之前还有粉丝说他不抽烟只吃糖呢。】

#万能龙套【哎，果然还是男人吧，还是会抽烟的。】

万能龙套【表面装的像个单纯的小奶狗，实际上私下烟酒都来的那种吧】

#万能龙套【粉丝还在那洗呢，说什么他手上拿着的是玻璃杯子，根本不是烟。】

万能龙套【再重申一遍，边伯贤从来没有建立过不吸烟的人设，只是不小心被拍到而已，评论区有些人别杠了。】

#万能龙套【澳门不允许室内吸烟，他作为公众人物还在室内吸烟，这样的艺人赶紧给我退圈吧。】

万能龙套【他已经道歉了，你们还要怎样？官方已经发说明了。】

#万能龙套【而且他本身就是外国人，不清楚国内的公共管理政策，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万能龙套【粉丝还在这洗呢，吃相真难看。】

这些评论边伯贤不是没有看到。

事情被曝光的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前一天。

那天他还发布了一条制作韩式串串的中秋节特别vlog，中午刚刚发布的视频，到了晚上就成了大众井喷式发言的目的地。

我记得他当时沉默了很久，后面几场签售会的情绪也非常低落，一度在现场落泪。

然后他便将烟彻底戒了，再也没在任何人面前碰过，仿佛要将那段“不够完美”的过去连同尼古丁一起，彻底摒弃。

可此刻，他却又拾起了它。

是因为最近SM的步步紧逼，让他压力倍增？

还是是因为LIGHT男团出道在即，不容有失的重担？

在这送我回家的、短暂脱离工作身份的间隙，那些被压抑的、无法为外人道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出口。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羽绒服上，久久没有融化，仿佛也沾染了他此刻的沉郁。

我就这样在车里，静静地看了他五分钟。

看他偶尔抬起手，将烟递到唇边，那一点微光便短暂地明亮一下，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看不清神情的侧脸。

他站在那里，不像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巨星，也不像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代表，更像一个暂时卸下所有盔甲，独自面对内心风雨的普通人。

终于，他掐灭了烟蒂，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转身朝车子走来。

他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久违的烟草味道。

他黑色的羽绒服肩头，还缀着几片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像小小的、晶莹的勋章。

金禧“代表，”

我有些歉然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金禧“你怎么没叫我？”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来看我。

车内光线昏暗，我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残留的几缕红血丝，以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些许疲惫和放空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我确实醒了，然后才转回头，发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边伯贤“看你睡得沉。”

引擎重新启动，车内恢复了暖意。

那后半句未曾说出口的“没舍得叫醒你”，仿佛融入了这暖流之中，无声地弥漫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我没有再追问，他也没有再解释。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我明白，我看到了他少有的、不设防的瞬间，而他也默许了我的“看见”。

这是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是两个在各自战场上背负着重压前行的灵魂，在某个疲惫的雪夜，偶然窥见彼此一丝真实脆弱后，所产生的、无声的体谅与惺惺相惜。

车窗外的雪依旧下着，而车内的我们，在这短暂的同行之后，又将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扮演那个无坚不摧的角色。

只是这一刻的懂得，像一粒小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