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第七天,穆祉丞拎着行李箱站在王橹杰家门口。
"密码是你生日"王橹杰在电话里声音有点小声的,背景是吉他试音的嘈杂,“我这就收工了”
“好。”
穆祉丞输入密码,门开了。
公寓不大,客厅中央立着一架立式钢琴,墙上挂了几把吉他,沙发上散落着没写完的谱子,空气里有咖啡豆和松香混合的味道。
他把行李箱拖进主卧,出来时在客厅玄关处被一个收纳筐绊了一下。
筐里装着些旧唱片和杂志,被这么一撞,哗啦啦散了一地。
穆祉丞蹲下身收拾,却在唱片夹缝里发现一张褪色的拍立得。
照片上是十八岁的王橹杰,站在韩国某栋宿舍楼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
"恩恩,我很好,你呢?"
穆祉丞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晕开:「2027.3.13,第100天。」
100天。
他们分开后的第100天。
穆祉丞攥着照片,手指在发抖。
他下意识看向客厅角落的书架,那里整齐码着四只玻璃罐子,用布盖着,在昏黄的落地灯下泛着沉默的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掀开布。
四只罐子,每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份:2027、2028、2029、2030。
正好是他离开的那四年。
穆祉丞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瓶盖。他想起刚才那张照片,想起王橹杰写纸条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原来这四年,他一直在等。
身后传来开锁的声音。
王橹杰回来了,还带着录音棚的寒气。
他看见穆祉丞跪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四只星星罐子,手里攥着那张拍立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看到了。"
"看到了。"穆祉丞没回头,声音发哑,"这些星星......"
"每想你一次,就折一颗。折满了,就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不想了。"王橹杰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想碰罐子,又缩回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控制住了吗?"
"没有。"王橹杰笑了,眼眶却红了,"第四瓶快满的时候,我才发现,越控制,越想。"
穆祉丞终于回头,满脸泪痕地盯着他:"傻子。"
“嗯,"王橹杰承认得干脆,"比你小三岁,但比你笨一百倍。"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穆祉丞拥进怀里,像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穆祉丞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真实。
“那些愿望,"穆祉丞闷声说,"都许了什么?"
“第一个瓶子里,都是'穆祉丞今天开心吗'。"
“第二个?"
“穆祉丞有没有想起我'。"
“第三个?"
"'恩恩忘记我也没关系'。"
“第四个呢?"
王橹杰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第四个,每一颗都写着'我想穆祉丞'。"
"......"
“嗯,所以我回来了。"
穆祉丞的眼泪又涌出来,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想起王橹杰在韩国的四年,想起他独自在练习室折星星的夜晚,想起他写这些字时该有多孤独。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他哽咽着问。
"因为,"王橹杰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我怕我回来,你已经不要我了。"
"我不会。"穆祉丞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永远不会。"
穆祉丞抬起头,用指腹轻轻擦掉王橹杰脸上的泪:"以后不许折星星了。"
"那折什么?"
"折我,我就在这。”
王橹杰的眼眶又红了,他盯着穆祉丞,像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子里。
良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穆祉丞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恩恩,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在。"
穆祉丞心里一酸,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我在。以后都在。"
王橹杰闭上眼,睫毛上挂着泪,颤抖着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四年的重量,带着星星罐里每一颗纸折的思念,带着日记本上每一笔不敢言说的心事。
穆祉丞尝到他眼泪的咸涩,也尝到终于破壳而出的甜。
“我爱你。"王橹杰在唇舌交缠间,含糊地挤出这三个字。
穆祉丞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回吻。这三个字他等了四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从练习生到演员,从分离到重逢。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以为王橹杰的"爱"只能藏在歌词的隐喻里,藏在舞台的追光里,藏在不敢写完的日记里。
"那你答应我,"穆祉丞说,"别再写日记了,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
“好,"王橹杰吻他的手指,"以后只写情歌,只写给你的情歌。"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地板上, 旁边是四瓶星星和一本写满"我爱你"的日记。
黄昏的光越来越暗,屋里没开灯,他们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穆祉丞想起什么,忽然问:"你刚才说,每一颗星星都写着字?"
“嗯。"
“那……2027年11月16号那颗呢?"
王橹杰愣了愣,随即笑了:"那颗是粉色的,愿望最长。我写的是——'恩恩今天生日,我买了蛋糕,在宿舍阳台点蜡烛,对着首尔的风说了生日快乐。风没把话带走,我把蛋糕吃了,奶油很甜,但没有你甜。'"
穆祉丞的生日,是11月16号。
他20岁的生日,王橹杰在韩国,他们没有联系。
他以为王橹杰忘了,却没想到,那天有一颗粉色的星星,替他吃了蛋糕。
“以后你陪我过,"穆祉丞说,"每一个生日。"
“好。"王橹杰抱紧他,"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愿望,我都当面许。"
"许什么?"
“许你爱我,许我们再也不分开。"
穆祉丞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王橹杰,这个不用许。"
"嗯?"
“因为已经实现了。"我,"穆祉丞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我就在这儿,不用你许愿。”
"我饿了。"穆祉丞忽然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王橹杰松开他,抹了把脸:"我给你做。"
“你会做什么?"穆祉丞挑眉,"泡面?"
"瞧不起人?"王橹杰站起身
王橹杰比穆祉丞小三岁,却比他更懂怎么照顾自己,也更懂怎么照顾穆祉丞。
他走进厨房,套上围裙,从冰箱里翻出一把挂面、两个鸡蛋和几根青菜。
穆祉丞坐在吧台边,托腮看着他。厨房灯是暖黄色的,把王橹杰的银发染成柔和的金色,他低头切葱花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围裙的系带在腰间打了个结,显得腰更细,背却挺得笔直。
"怎么了?"王橹杰没回头,却知道他在看。
"没事。"穆祉丞说,"看看你。"
王橹杰的耳朵尖红了。
他把鸡蛋打进锅里,油滋啦啦响,升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他忽然开口:"在韩国的时候,我学了一道菜,想回来做给你吃。"
"什么菜?"
"韩式拌饭。"王橹杰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但怎么都做不出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味道。后来才发现,不是味道不对,是少了人。"
穆祉丞心里一软。
面煮好了,清汤上飘着葱花,卧一个溏心蛋。
王橹杰端到他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埋头吃面,热气熏得眼眶发烫。
"恩恩,"王橹杰忽然叫他,声音很轻,"好吃吗?"
"嗯。"
"那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穆祉丞抬头,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表扬的小孩。
他伸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王橹杰的膝盖:"好。"
吃完面,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挤在沙发上,王橹杰非要找部电影看,结果翻遍了视频软件,最后点开了穆祉丞四年前演的那部古装剧。
"别,"穆祉丞要抢遥控器,"太傻了。"
"我看看。"王橹杰按住他,自己窝进他怀里,"我还没看过完整版。"
穆祉丞僵着身子让他靠,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搭在他肩上。
王橹杰的发梢扫过他下巴,有点痒,带着刚洗过的柠檬香。
电影里的小王爷在说台词,声音清越,带着少年气。
穆祉丞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却觉得陌生。那是四年前的他,眼里还有光,还有对世界的天真。
"你那时候,"王橹杰忽然开口,"是不是很想我?"
"嗯。"
"我也是。"王橹杰翻了个身,脸埋进他颈窝,"每次想你了,就看这部剧。看你跳崖那段,我哭了一整包纸巾。"
穆祉丞心里一酸,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那现在呢?"
"现在?"王橹杰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王橹杰凑近,呼吸拂过他唇角,"想的人就在我怀里。"
穆祉丞的呼吸停了一拍。
王橹杰没等他反应,就吻了上来。这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像羽毛拂过水面。
穆祉丞僵了三秒,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在沙发上纠缠,电影还在放,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穆祉丞的手滑进王橹杰的衣服下摆,摸到温热的皮肤,和王橹杰腰后一道浅浅的疤。
"这是什么?"他喘着气问。
"韩国练舞伤的,"王橹杰咬他的下唇,"你没发现?"
"没注意。"
"那你现在好好注意。"
他说着,拉着穆祉丞的手,一寸寸抚摸自己的背,那里还有几道更浅的疤,都是那些年留下的。穆祉丞的指尖颤抖着划过每一道痕迹,像在抚摸一段他缺席的时光。
"以后不会了。"他轻声说。
"什么不会?"
"不会让你一个人受伤。"
王橹杰笑了,笑得眼睛又红了。
穆祉丞翻身把王橹杰压在沙发上,跨坐在他腰间,王橹杰抬头看他:"恩恩,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四年。"
“现在知道也不晚。"穆祉丞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以后每一年每一天,我都陪你。"
"那要是到八十岁呢?"
“那就到八十岁。"
王橹杰盯着他,忽然俯身,在他唇上上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你最好说到做到。"
“咬疼了。"穆祉丞皱眉。
“这是约定。"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凑过去,在咬痕上轻轻吻了吻。
穆祉丞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躲,两人闹成一团,最后穆祉丞体力不支,趴在他身上不动了。
"困了。"
“那就睡。"王橹杰拍拍他的背。
“在这儿睡?"
"嗯。"
他关了电视,也关了灯。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温柔。穆祉丞窝在王橹杰怀里,呼吸慢慢平稳。
王橹杰抱着他,手指在他背上无意识地敲打,是他新剧主题曲的节奏。穆祉丞迷迷糊糊地跟着哼,哼到一半忽然清醒:"王橹杰,你在给我打拍子。"
“嗯。"
"新歌?"
"写给一个人的。"
“谁?"
王橹杰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缠上他的腰,像要把这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这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因为那些星星和日记,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而是他们两个人的,爱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