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1年12月24日，平安夜。

穆祉丞杀青的那场戏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导演非要拉着全组聚餐，说是圣诞福利。

他不好推辞，多喝了两杯红酒，出门时被冷风一吹，酒劲上头，走路都开始打晃。

助理小周扶着他，手忙脚乱地翻他手机找联系人，看见置顶备注"王lulu"，想也没想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王橹杰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喂？"

"王老师，穆老师喝醉了，我们在..."

"地址发我。"王橹杰打断她，"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王橹杰那辆黑色越野就停在了饭店门口。他从车上下来，连外套都没穿，只套了件卫衣，头发乱翘着，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穆祉丞看见他的瞬间，眼睛就红了，挣扎着推开小周，踉跄着往他那边走。

"王橹杰..."

王橹杰一把扶住他，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开心。"穆祉丞靠在他身上，呼吸带着酒气，"戏拍完了，想见你。"

王橹杰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把他塞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小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王橹杰淡淡说了句："麻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车开出去没多久，天上就开始飘雪。起初是细小的雪粒，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车窗外的世界染成一片纯白。

王橹杰把暖气开到最大，侧头看了一眼穆祉丞。他歪在座椅里，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着酒气熏出来的水汽。

"王橹杰。"他忽然叫他。

"嗯。"

"下雪了。"

"嗯。"

"他朝若是同淋雪，"他声音含糊，却字字清晰，"此生也算共白头。"

王橹杰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差点踩错刹车。

这句诗他听过很多次，在粉丝的超话里，在两人的CP剪辑里，但他从没想过会从穆祉丞嘴里说出来。

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带着酒意，带着哭腔。

车开到穆祉丞楼下，他却不肯下车，拽着安全带不松手。

"我不想回家。"他说，"回家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王橹杰沉默片刻，熄了火，松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面对他："那你想去哪？"

"去你心里。"

穆祉丞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橹杰，像要把他看穿。

王橹杰被盯得心口发烫，伸手想替他解开安全带，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为什么？"他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醉意和不甘，"那四年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不发？"

王橹杰僵住。

他看着穆祉丞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被酒意蒸腾得湿漉漉的眼睛，那些压抑了多年的话终于冲破了喉咙：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阻拦你去更好的世界。"

穆祉丞愣住，抓着他的手渐渐松了。

"我走的时候，你正在接你第一个综艺。导演说你前途无量，说你天赋异禀，说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演员。"王橹杰每说一句，眼眶就红一分，"我算什么？一个没出道的，一个要跑到国外的练习生。我如果找你，如果让你分心，如果让你为了我放弃那些机会..."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成为你前途上的绊脚石。"

"那你觉得，"穆祉丞的声音在抖，"那四年，我过得好吗？"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摇头。

他何尝不知道他过得不好。

他看过了他所有的新闻，所有路透，所有采访。

他知道他拼到胃出血，知道他在片场晕倒，知道他拿下最佳新人奖时，镜头扫过他，他笑得礼貌，眼底却是空的。

"可我也没有资格问。"王橹杰低声说，"是我把你推开的。"

车里安静了，只有雪花扑簌簌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橹杰，"他叫他全名，"你真是...混蛋。"

"嗯，"王橹杰认了，"我是混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

话没说完，穆祉丞忽然倾身过来，捧住王橹杰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酒气，带着眼泪，带着四年的委屈和隐忍。

王橹杰愣了三秒，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回吻得同样狠，像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雪越下越大，把挡风玻璃完全覆盖。车外的世界一片纯白，车内却是滚烫的呼吸和压抑了太久的感情。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王橹杰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松开时，穆祉丞的嘴唇已经被他咬得发红。

"别松手了。"穆祉丞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哽咽，"王橹杰，这辈子都别松手了。"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他睫毛上的雪粒，看着他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的眼睛，轻声说："好。"

他拉开车门，风雪灌进来。他牵着穆祉丞的手走下车，两个人站在雪地里，任由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穆祉丞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王橹杰，你看，我们白头了。"

王橹杰也笑了，伸手替他拂去发顶的雪："嗯，白头了。"

雪地里，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棵终于长成了一体的树。

11-5（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