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双层玻璃窗洒进来，在林歆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是熟悉的预制板吊顶，刷了防潮的白漆，没有任何装饰。
然后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早晨6点17分。
又比闹钟早了十三分钟。林歆掀开被子下床。地板是水泥地，打磨得很平整，赤脚踩上去有点凉。
她走到窗边，拉开浅灰色的遮光帘。窗外，整个厂区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围墙是三米五高的混凝土墙，顶端装了倒刺铁丝网，在朝阳下闪着金属光泽。
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简易的瞭望台，虽然现在空着，但栏杆擦得很干净。
围墙内，三栋厂房屋顶的太阳能板已经开始了今天的工作，深蓝色的板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办公楼顶的储水罐银光闪闪，旁边的风力发电机叶片在缓慢转动。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草，没有垃圾。
东侧开辟出了一小片菜地，虽然只有不到一百平米，但垄沟整齐，几排小白菜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
这就是她的据点，花了两个月时间，用光了所有积蓄，终于在末世倒计时还剩六十二天时，建成了。
林歆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比两个月前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眼睛很亮，不再有那种疲惫的茫然。
洗漱完，她换上工装裤和长袖T恤，走出房间。
她的家在1号厂房二楼，整个二楼被隔成了几个功能区：卧室、卫生间、一个小书房兼控制室、一个简易厨房。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下楼，穿过空旷的一楼。这里将来打算做公共活动区，但现在只摆了几张折叠桌和椅子。
她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香和一点点露水的湿气。
林歆深吸一口气，沿着围墙内侧的小路开始每天的例行巡视。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每天早晚各巡视一次，检查围墙、门窗、监控设备，查看菜地和水源，清点重要物资。
首先是大门，两扇厚重的钢板门，外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工厂大门，但内侧加了横梁，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动。门轴每周上油，开关都很顺畅。
然后是围墙，她走得很慢，手指划过冰凉的混凝土墙面，检查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渗水。
墙角埋了震动传感器，虽然还没接上警报系统，但布线都预留好了。
走到东北角，她停下脚步。
这里是整个厂区视野最好的地方，能看到进山的唯一一条路。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晨雾在飘荡。
两个月前，她第一次来看这块地时，这条路坑坑洼洼，两边长满荒草。
现在路面被简单平整过，虽然还是土路，但至少能通车了。
“叮。日常任务【据点巡视】完成，奖励生存点1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林歆调出界面：
【生存点余额：2860点】
【末世倒计时：61天19小时】
【据点评级：C级（基础自持型安全屋）】
【自持能力：45天】
C级了，比一个月前升了一级，但离她想要的A级还差得远。
巡视完围墙，她去了2号厂房，种植区。
推开门，一股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厂房里，二十排立体种植架整齐排列，每排三层，架子上方是特制的LED植物生长灯，散发着柔和的粉紫色光芒。
大部分架子上还空着，只有最靠近门口的几排种了东西：生菜、小白菜、菠菜、小葱。都才长出几片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林歆走到控制台前，检查温湿度计和光照计时器。温度24度，湿度65%，光照时间设定为每天14小时。
这些都是她查资料、做实验，一点点调试出来的。
虽然她以前是建筑设计师，对种植一窍不通，但这段时间硬是啃完了好几本农业书，还跟着视频学怎么育苗、怎么配营养液。
“系统，”她在心里说，“扫描种植区生长状态。”
“扫描中……扫描完成。当前种植面积：120平方米。作物生长状态：良好。预计首批叶菜类15-20天后可收获。建议：增加二氧化碳浓度可提升生长速度20%。”
二氧化碳……林歆记下了。可以用发酵法，或者买二氧化碳气瓶。又是一笔开销。
她从架子上拿起喷壶，给每排菜苗都喷了点水。水雾在灯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很漂亮。
离开种植区，她去了3号厂房，仓库。
这里的灯是感应的，她一推门，头顶的LED灯就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仓库被分成了几个区：
建材区堆着剩余的水泥、钢筋、防水材料。虽然主体工程完工了，但维护和修补还需要材料。
食品区是成堆的物资：大米、面粉、面条用塑料桶密封装好，码得整整齐齐。
罐头、压缩饼干、真空包装的肉菜，分门别类放在货架上。桶装水堆了半个墙角，每桶都标了入库日期。
药品区有个带锁的铁柜，里面是各种常用药：抗生素、止痛药、感冒药、肠胃药，还有大量外伤处理用品纱布、酒精、碘伏、缝合包。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应付常见问题。
最里面，用厚帆布盖着的，是那批“特殊物资”：十把弓弩，三十把砍刀，二十套防暴装备。
林歆掀开帆布一角，摸了摸冰冷的弩身。她还不会用，但计划下周开始学。
清点完仓库，她去了水井房。
水井在厂房后面单独建的一个小房子里，门是加厚的，锁是密码锁。
推门进去，里面很干净，水泥地面，墙面刷了防水漆。
井口用不锈钢盖子封着，旁边是水泵和过滤系统。
林歆按下启动按钮，水泵“嗡嗡”地工作起来，几分钟后，清澈的水流进储水桶。
她接了杯水，尝了一口。冰凉，清甜，带着一点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这口井打了六十八米，出水量稳定，水质经检测完全达标，是据点最重要的资源之一。
看完水井，最后是能源中心，在办公楼底层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太阳能控制器、逆变器、蓄电池组整齐排列在机架上。
屏幕显示着当前数据：蓄电池电量92%，今日已发电18.3度，当前负载4.2千瓦。
旁边是两台柴油发电机，一台100kW，一台20kW，作为备用。
柴油储存在隔壁的防爆间里，目前有两吨，够发电机满载运行两百个小时。
林歆检查了所有设备的指示灯，确认都在正常工作状态，然后在巡视记录本上签字：
“日期：9月28日，时间：早晨7:05，巡视人：林歆。围墙完好，门窗完好，监控系统正常，种植区作物生长良好，仓库物资无异常，水电系统运行正常。备注：需采购二氧化碳气瓶用于种植区。”
合上记录本，她走出能源中心，回到院子里。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厂区。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层层叠叠的绿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林歆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围墙、厂房、菜地、水井、太阳能板……这一切，两个月前还只存在于她的图纸和想象中。
而现在，它们真实地立在这里，是她在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来还没吃早饭。
回到1号厂房二楼的小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小把昨天摘的小葱。煎蛋，煮面，撒点葱花和酱油，简单但热乎的早餐。
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吃面时，她打开了手机。
新闻推送第一条就让她动作一顿：
《全国流感疫情持续扩散，多地医院人满为患》
《专家确认：新型病毒存在气溶胶传播可能》
《多地出现物资抢购潮，商务部呼吁理性消费》
往下翻，本地新闻里也有相关报道：
《我市新增发热病例127例，市医院启动应急预案》
《部分超市出现抢购，生活必需品供应充足请市民勿囤积》
《疾控中心发布防护指南，建议减少不必要外出》
一切都和剧情对上了，书中末世前两个月，疫情开始引起广泛关注。
但大多数人还觉得这只是“严重一点的流感”，抢购也只是一阵风，过了就没事了。
但林歆知道，这不是一阵风。这是一个开始，一个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滑向深渊的开始。
她关掉新闻，打开备忘录。里面列着长长的待办清单：
种植区：扩大种植面积至200㎡，增加土豆、红薯等主食作物（需采购种子、肥料）
养殖：尝试小型家禽养殖（鸡、兔），需建笼舍，解决饲料问题
医疗：补充药品，特别是慢性病药物和外伤手术用品；学习基础医疗知识
防御：安装监控警报系统；学习使用弓弩等武器；设计应急防御方案
能源：增加太阳能板至80kW，储备更多柴油；研究风力发电补充
水源：打第二口备用井；建立雨水收集系统
技能：学习食品保存（腌制、风干、罐头制作）；学习简单机械维修
情报：持续关注外界动态，建立信息收集渠道
……
清单长得看不到头。每一项都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精力。
而她现在，钱快花光了，时间只剩六十一天，精力……她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
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最后一笔工程尾款支出后，账户余额：8732.16元。
八千多块钱，在末世前，可能只够一次像样的购物。而现在，她要靠这些钱完成清单上那一长串任务。
林歆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汤也喝干净。然后她洗了碗，擦干，放回碗架。
钱不够，就想办法。时间不够，就少睡点。精力不够……就硬撑，她没有退路。
收拾完厨房，她去了书房兼控制室。
这里是她平时工作的地方，墙上贴着厂区的平面图、电路图、水管图，书桌上摆着两台电脑，一台监控用，一台日常用。
她打开日常用的那台，登录了几个采购网站。
先搜二氧化碳气瓶，种植要用。又搜土豆种子、红薯苗。然后搜二手医疗书籍，还有外伤处理教学视频。
购物车里的金额很快突破了两千，她删掉了几样不急用的，但剩下的也要一千多。
下单付款，余额变成七千多。
接着，她打开文档，开始写“防御应急预案”。这是她这几天在琢磨的事：如果真有人或什么东西试图闯入，她该怎么办？
预案分了几个等级：
一级：个别流浪者或小动物误入，警示驱离。
二级：小规模团伙试探，展示武力威慑。
三级：有组织的攻击，启动全部防御，必要时使用武力。
四级：大规模尸潮（死守，等待时机）
她写得很细：哪个位置部署什么，谁负责什么，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武器，撤退路线是什么……
写着写着，她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这些都是预案，是计划。但现实往往不按计划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冷静地执行这些步骤，不知道真的面对活生生的人，能不能下得去手。
但她也知道，如果下不去手，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窗外传来“咕咕”的叫声，林歆抬起头，看见一只灰色的野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她轻轻推开窗户，鸽子没飞走，反而跳了进来，在书桌上走了两步，啄了啄她的笔。
林歆从抽屉里抓了把小米，这是她备着喂鸟的。虽然不多，但每天撒一点，希望能吸引些小鸟来做伴。
鸽子低头啄食，吃得很欢。她看着它圆滚滚的身子，灰蓝色的羽毛，突然想起以前在公司，办公室窗外也经常有鸽子。
同事们有时候会抱怨鸽子粪，但她挺喜欢看它们飞来飞去的样子。
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是图纸改不完，是甲方又提无理要求，是担心项目款结不下来。
而现在……鸽子吃饱了，拍拍翅膀飞走了。
林歆看着它消失在围墙外的天空，轻轻关上了窗户。
她坐回电脑前，继续写预案。但这次，她在最后加了一段：
“所有防御措施，以保护自身安全为首要目的。如有可能，尽量避免致命性攻击。末世里，若自身安全受到威胁，则无需犹豫。”
写完，她保存文档，加密。然后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该去菜地了，今天计划把东侧那片露天菜地再扩大一点，种点萝卜。萝卜好种，耐储存，还能做腌菜。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走出控制室，下楼去工具间拿锄头。
阳光很好，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围墙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把院子分成明暗两半。
林歆扛着锄头，走到东侧菜地。蹲下身，摸了摸那些小白菜的叶子。叶子很嫩，带着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小心地拔了一颗，是最小的那颗。根上还带着泥土，很新鲜。
回到厨房，她把这颗小白菜洗干净，撕成几片，放在碗里，撒了点盐，淋了点香油，拌了拌。
然后坐在窗边，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很简单的味道，有点涩，有点苦，但很真实。
这是她在末世前，种出的第一颗菜。
窗外，围墙沉默矗立，太阳能板安静工作，菜地里的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而在围墙之外的世界，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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