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歆把最后一粒萝卜种子埋进土里，拍实了泥土，这才直起腰。
晨光正好，洒在刚翻新的菜地上，泥土的湿气在阳光下蒸腾，带着一股特有的清新味道。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天。天空很蓝，几缕云丝像被扯散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
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小雨，但看这天，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收拾好工具，她回到1号厂房。先洗了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早上蒸的包子，还温着，就着榨菜和小米粥，慢悠悠地吃，边吃边刷手机。
朋友圈里挺安静，她好友不多，常联系的更少。往下划了划，看到前同事晒结婚照，大学同学在抱怨带孩子累，还有个不太熟的人转发了一篇养生文章。
她随手点了个赞，退出朋友圈，打开本地新闻看了看。
市里最近确实流感高发，医院门诊量比平时多了三成，但还没到人满为患的程度。专家提醒大家注意防护，但也没说要恐慌。
评论区大部分人都很淡定：
“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注意点就行。”
“我家中招俩，吃了药三天就好差不多了。”
“戴好口罩勤洗手，别自己吓自己。”
“那些哄抢物资的人，之后就会后悔的！”
林歆关了新闻，继续吃包子。包子里是白菜猪肉馅，自己调的馅，味道还不错。她吃了两个，喝了碗粥，饱了。
收拾完碗筷，她打开备忘录。今天的待办清单不长：
1.检查仓库角落有没有受潮（半小时）
2.给太阳能板做清洁（1小时）
3.整理一下工具间（1小时）
4.看一集种植教学视频（1小时）
5.晚饭后散步半小时
都是些日常维护的事，不急但得做。
她先去仓库，仓库很大，有些角落平时不太注意。
她拿着手电，从最里面的货架开始检查。米面都用塑料桶密封着，没问题。罐头包装完好。墙角干燥，没发现霉斑。
倒是在最靠墙的货架底下，发现了一小窝蚂蚁。不多，几十只，在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点饼干屑。
林歆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蚂蚁们排着队，很有秩序，每只都扛着一点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碎屑，往墙缝里搬。
她没有踩，而是去拿了点蚂蚁药，撒在它们活动的路径上。然后找了点水泥，把墙缝仔细补好。
“对不起啊，”她一边补缝一边小声说，“这里是我的地方，不能给你们住。”
补好缝，她把那点饼干屑扫干净。蚂蚁们没了食物来源，又进不来，应该会自己搬家。
接着去清洁太阳能板，这个月没怎么下雨，板面积了一层薄灰。
她接上水管，调成喷雾模式，挨个冲洗。水珠在板面上滚落，带走灰尘，深蓝色的板面在阳光下重新变得亮晶晶的。
清洁完，她又检查了一遍支架和连接线。都牢固，没松动。
工具间是下一个目标，这地方她一直想整理，但总是拖。今天下定决心，把所有的工具都拿出来，分类摆放。
锤子、钳子、螺丝刀、扳手……分门别类挂上墙。钉子螺丝按大小型号装进玻璃瓶，贴上标签。不用的杂物装进箱子，码到角落。
整理完，工具间焕然一新。
她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有点小得意。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她早就习惯了物尽其用，每样东西都有固定位置，坏了尽量修，不随便扔。
午饭简单吃了点，一碗面条，打个鸡蛋，烫几片青菜。饭后休息半小时，然后打开电脑看种植视频。
今天看的是关于水培蔬菜的，她现在的种植区主要是土培，但考虑在室内弄个小面积的水培，试试看。
视频里讲得挺详细，营养液配比、光照控制、pH值调节……
她一边看一边记笔记，种菜这件事，看似简单，其实门道很多。温度、湿度、光照、肥料，每一样都要恰到好处。就像照顾孩子，得用心。
看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孤儿院的李院长。
“歆歆啊，最近怎么样？”
“李院长，我挺好的。您身体好吗？”
“好着呢。院里孩子们也都好，就是最近流感，有几个小朋友咳嗽，不过不严重，都吃药了。”
“那就好。您自己也注意防护，少去人多的地方。”
“知道知道。对了，下周日是院庆，你有空回来看看吗？孩子们都想你了。”
林歆顿了顿，下周日……末世倒计时五十八天。去一趟隔壁市，来回要大半天。
“我看看吧，如果有时间就回去。”
她没有把话说死。
“好好，有空就来，没空也别勉强。你现在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院里缺什么吗？我寄点东西回去。”
“不缺不缺，你上次寄的米面还有呢。你自己留着，一个人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林歆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
她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在孤儿院长大。
李院长像妈妈，但也不是妈妈。院里的小伙伴们像兄弟姐妹，但长大后各奔东西，联系也少了。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有家人，末世来了她会怎么做？会拼命去找他们，保护他们，还是……
没有答案，因为没有如果。
视频看完，笔记记了三页。她伸个懒腰，看看时间，下午四点，该准备晚饭了。
晚饭她想吃得丰盛点，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块排骨，化冻。又摘了几棵自己种的小白菜，拔了根萝卜。萝卜还小，手指粗，但嫩，适合煮汤。
排骨焯水，和姜片一起放进砂锅，小火慢炖。萝卜切滚刀块，等汤炖出香味了放进去。最后放小白菜，加点盐，一点白胡椒粉。
另一个灶上蒸米饭，她喜欢用柴火灶，虽然慢，但蒸出来的米饭特别香。
等饭的时候，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被镶了金边。围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菜地里的菜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很安静，只有锅里汤的“咕嘟”声，和灶里柴火的“噼啪”声。
这一刻，她突然有种错觉，好像末世永远不会来，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淡地过下去。
种菜，做饭，整理房间，接接院长电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但理智告诉她，不是的。倒计时还在走，一天一天，一秒一秒。
饭菜好了，排骨萝卜汤，清炒小白菜，一碗白米饭。很简单，但热乎乎，香喷喷。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汤很鲜，萝卜炖得软烂，小白菜清甜。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
吃完，洗完碗，天已经暗下来了。她套了件外套，出门散步。
沿着围墙内侧的小路，慢慢走。晚风有点凉，带着山里的草木香。
远处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清脆。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检查围墙。手指拂过混凝土墙面，冰凉，结实。铁丝网在暮色里泛着金属光泽。
瞭望台空着，但她想象着如果有人站在上面，能看多远。
走完一圈，二十分钟。身上微微出汗，很舒服。
回到屋里，她洗了个热水澡。水是太阳能加热的，温度刚好。洗完，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人都松快了。
睡前，她照例打开系统界面：
【生存点余额：2890点】
【末世倒计时：60天8小时】
【据点评级：C级（基础自持型安全屋）】
生存点几乎没动，因为这几天没做特殊任务。倒计时又少了一天。据点评级和自持能力也没变。
她关掉界面，躺在床上，没马上睡。
今天很普通，普通到几乎无聊。但这样的日子，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
这辈子，她提前知道了剧情，提前准备了。但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她不知道呢？如果她也像大多数人一样，以为这只是一次严重的流感，一次暂时的困难呢？
也许她会焦虑，会抱怨，但不会绝望。因为不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所以还能抱有希望。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是一种负担，但她不后悔。
从前孤儿院的经历让她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能靠的只有自己。
知道就能准备，准备了就有机会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牙，很亮。星星不多，但很清晰。
林歆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菜地的草该拔了，雨水收集系统要检查一下，还得抽时间练习弓弩……日子还长，要慢慢过。
睡意渐渐上来，在彻底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也许该去趟孤儿院。
不一定待久，就看看孩子们，看看李院长。趁现在还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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