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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
荣珍茗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高领。
荣珍茗能有什么事。
她笑得自然,手却放了下来。
荣珍茗就是请教功课,晚了,歇在静斋了。
李同光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又凑近了些。
这次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气息滚烫地拂过。
李同光那就好。
他声音低下去,却不肯退开,就那么贴着,像猫蹭着猫薄荷,痴缠得挪不开。
她没动,任由他贴着。
荣珍茗李同光。
她叫他,声音轻轻的。
李同光嗯了一声,鼻音很重,像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他还是没退,反而又蹭了蹭她的鬓发。
荣珍茗忽然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荣珍茗行了。
她语气软了些,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李同光这才退开半步,却依旧离得很近,眼睛还黏在她脸上,一眨不眨。
李同光茗儿。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想要确认什么的意味。
李同光有事……要跟我说。
李同光任何时候,任何事。
荣珍茗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痴缠得近乎偏执的在意,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荣珍茗知道啦。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像在安抚什么。
李同光却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温热,他的脸更烫。
李同光我认真的。
他看着她,眼神执拗得像要刻进她骨子里。
荣珍茗怔了怔,随即笑了。
荣珍茗嗯,我也是认真的。
她抽回手,又推了推他。
荣珍茗走吧,天黑了。
李同光这才往后退了几步,却还在看她,眼神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李同光那……我走了?
荣珍茗点点头。
他转身,翻墙消失在夜色里。
衣袂声远去后,院子里又静下来。
荣珍茗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
荣珍茗在院中又站了会儿,直到夜风彻底凉透衣衫,才转身回屋。
侍女已备好热水,她屏退旁人,独自坐在浴桶里。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铜镜。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颈侧。
药膏早已吸收,齿痕却还清晰,微微凸起一圈,碰上去有些麻痒。
她想起谢危涂药时的神情——专注,沉默,眼底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暗涌。
又想起李同光贴近时的呼吸,滚烫,执拗,像要将她每一寸都刻进眼里。
心里乱糟糟的。
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混着些别的什么,咸咸的。
她不知自己在烦什么。
明明很快就能回江南了,明明外祖母还在等她,明明荣家的茶山才是她的归处。
可京城这八年,像一张细密的网,不知不觉将她缠住。
谢危的戒尺,李同光的木簪,静斋的琴音,废园的砖墙。
还有颈侧这个痕迹。
她闭了闭眼,将整个人沉进水里。
水淹没头顶,世界骤然安静。
只有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抹了把脸,眼神渐渐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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