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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抹了把脸,眼神渐渐清明。
不管怎样,总要回去的。
荣家的女儿,不该困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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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荣珍茗照常去了静斋。
谢危已在书案后坐着,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
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一瞬,很快移开。
谢危琴练得如何?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荣珍茗走到琴案前坐下。
荣珍茗尚可。
她抬手抚弦,弹的是《高山流水》。
昨日错的那几处,今日都修正了。
指法虽还不够纯熟,却已能连贯弹完整曲。
一曲终了,她抬头看他。
谢危点了点头。
谢危有进步。
只三个字,却让荣珍茗心头微微一松。
她竟在期待他的认可。
这认知让她有些恼,却又压不住那点隐秘的欢喜。
谢危起身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淡淡的墨香袭来,荣珍茗身体微微一僵。
他却只是伸手,指尖虚虚点过琴弦。
谢危这里,泛音再轻些。
他示范了一遍。
清越的音色在指尖流淌,行云流水。
荣珍茗看着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抚琴时有种别样的优雅。
她忽然想起昨夜,这只手曾掐过她的脖子,也曾温柔地替她涂药。
心口莫名一悸。
谢危记住了?
他侧目看她。
荣珍茗回神,胡乱点头。
她依言重弹,指尖却有些抖,泛音失了准头。
谢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静,却让荣珍茗耳根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重新开始。
这次好了许多。
谢危这才起身,回到书案后。
接下来的时辰,他讲《诗经》,讲《楚辞》,讲古人如何借草木喻心志。
荣珍茗起初还认真听,后来便有些走神。
她盯着他开合的唇,盯着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盯着他执笔时微微用力的指节。
脑子里反复回响昨夜李同光的话。
“谢危那个人,心思太深。”
她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靠近,像飞蛾扑火。
谢危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荣珍茗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能照见她所有慌乱。
荣珍茗没、没什么。
她低下头,指尖抠着书页边缘。
谢危没追问,只是搁下笔。
谢危今日到此。
荣珍茗怔了怔。
这才申时初。
她收拾书册时,偷偷看他。
谢危正垂目整理案上纸张,侧脸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清淡。
荣珍茗先生……
她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谢危抬眼。
荣珍茗我……我昨日说的那些话,先生别往心里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
谢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
谢危什么话?
他问得平静。
荣珍茗脸一热。
荣珍茗就是……就是说先生凶的那些。
她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谢危沉默片刻。
谢危你说得对。
荣珍茗愣住,抬头看他。
谢危却已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竹影摇曳,在他月白衣衫上投下斑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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