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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我确实对你太严。
他说得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荣珍茗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想说其实他教得很好,想说她早已习惯。
可话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抱着书册站起来,朝他行礼。
荣珍茗学生告退。
谢危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荣珍茗转身走出静斋。
踏出门槛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危仍站在窗边,背影孤直,像一竿瘦竹。
她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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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荣珍茗每日都去静斋。
谢危依旧严厉,却不再动戒尺。
她弹错时,他会指出错处,让她重弹。
她写字潦草,他会用笔杆轻点她手腕,示意她慢些。
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平衡。
荣珍茗不再像从前那样怕他,却也不敢像对李同光那样肆意。
她在他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端坐,抚琴。
只有偶尔走神时,才会泄露一丝本性。
谢危似乎也察觉了,却从不点破。
只是在她走神太久时,淡淡敲一下桌面。
荣珍茗便会立刻回神,脸颊微红,继续练字。
这种相处让她渐渐安心。
仿佛那夜的事从未发生,仿佛颈侧的痕迹只是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每次谢危靠近,她都会下意识绷紧身体。
每次他抬手,她都会想起他掐住她脖子时的力道。
每次他垂眸,她都会想起他埋在她颈侧时的呼吸。
这些记忆像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不深,却总在某个时刻隐隐作痛。
她也开始留意谢危的病症。
她发现,每逢阴雨天,他脸色总会比平日苍白些。
申时过后,他会刻意避开与她独处。
有一次雷雨天,她借口请教琴谱留在静斋,他却早早让她回去,甚至亲自撑伞送她到院门。
她站在门内,看着他撑伞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在避着什么。
也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偏偏,两人谁都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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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李同光又翻墙进来时,荣珍茗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落地很轻,像只夜行的猫,玄色劲装几乎融进夜色里。
可荣珍茗还是听见了,没抬头,只懒懒道。
荣珍茗今日又带了什么?
李同光走到她跟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时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李同光西市新出的蜜渍梅子,尝着甜。
荣珍茗接过,打开纸包拈了一颗送进嘴里。
梅子腌得透,酸甜适中,果肉厚实。
她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
李同光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吃,眼神黏在她脸上,一寸寸地挪,从眉眼到嘴唇,再到她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
他忽然俯身,手臂撑在她身侧的窗台上,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李同光甜么?
呼吸拂过她额发,带着夜风的凉,还有他身上的皂角味。
荣珍茗抬眼看他,嘴里还含着梅子,腮帮子微鼓。
荣珍茗鹫儿哥哥想尝尝?
她声音含糊,眼睛却亮,像藏了星子。
李同光喉结动了动,盯着她的唇看了两息,才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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