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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没答,只侧过头,看向窗内的荣珍茗。
谢危回去。
荣珍茗咬着唇,没动。
谢危要我亲自送你?
他语气冷下来。
荣珍茗狠狠瞪他一眼,砰地关上窗。
窗外静了片刻,响起衣袂掠风的声音——李同光走了。
自那以后,李同光再来,总会被谢危以各种理由拦下。
有时是“小姐已歇息”,有时是“正在温书”,有时干脆是“不见外客”。
荣珍茗气得不轻,却无可奈何。
谢危是祖父请来的,话是祖父放下的,她若闹,反倒显得不懂事。
只能忍。
这一忍,便是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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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谢危搬进相府东厢,荣珍茗心里那点怨气便像野草般疯长。
她不敢明着违抗祖父的意思,便换了法子——私下里没少对院里下人说谢危的坏话。
什么“刻板迂腐”、“假正经”、“仗着太子少师的身份摆谱”,翻来覆去地念叨。
起初只是嘴上说说,后来便成了实际行动。
这日清晨,谢危惯常辰时起身,推门却见院中石凳上积了层薄灰——昨日分明擦净的。
他神色未动,自行取了布巾擦拭干净。
午膳时送来的汤羹总是温吞,不及往日滚烫。
他执勺的手顿了顿,依旧平静用完。
最显眼的是晾在廊下的月白襕衫,收回来时肩线处崩开一道细缝,像是被人故意扯过。
谢危指腹抚过那处裂口,眼底暗了暗,却也没唤人来问。
荣珍茗趴在茗香院的窗边,透过花墙缝隙偷偷瞧他反应。
见他总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心里反倒更堵得慌。
她又吩咐小厨房,往后给东厢的茶点减半,糖也不许多放。
侍女战战兢兢地劝:
【侍女】:小姐,谢先生到底是太子少师,若相爷知道了……
荣珍茗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
她扬起下巴,眼神却有些虚。
谢危会不会去祖父那儿告状?她不是没想过。
可转念又想,告便告了,大不了挨顿训斥,或者撒个娇蒙混过去。
总之眼下这口气,她先顺了再说。
奇怪的是,一连七八日过去,东厢那边半点动静也无。
谢危照常辰时到静斋授课,申时离开,对她那些小动作视若无睹。
倒是荣珍茗自己先坐不住了。
这日她去静斋,故意迟了半刻钟。
推门进去时,谢危已坐在琴案边,手里拿着她昨日写歪的字帖。
谢危来了。
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回字帖上。
荣珍茗先生今日不问我为何迟到?
谢危你若想说,自会说。
他语气平淡,将字帖推到她面前。
谢危昨日这个‘茶’字,起笔太浮,重写五十遍。
荣珍茗盯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那些小把戏,落在他眼里大概像孩童嬉闹,不值一提。
她抿紧唇,默默坐下研墨。
笔尖蘸饱了墨,落在宣纸上却洇开一团——这墨是昨日剩下的,早已发稠。
她瞥了眼砚台,心里明白又是院里人动了手脚。
谢危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伸手握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重新蘸墨、调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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