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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伸手握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重新蘸墨、调锋。
谢危墨稠了便添水,笔秃了便换一支。
他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耳畔。
谢危这些小事,不必拿来置气。
荣珍茗手指微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
她忽然泄了气。
那日回去后,她悄悄撤了那些吩咐。
茶点照旧,衣衫也叮嘱仔细浆洗。
下人们松了口气,她却更烦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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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荣珍茗晨起便觉得头重脚轻,强撑着去静斋上了半日课。
回来时雨势渐大,她没撑伞,一路小跑回院,裙摆溅湿大半。
当夜便起了高热。
起初她没当回事,只让侍女去药铺抓了副伤寒方子,煎了喝下。
谁知半夜烧得更厉害,浑身滚烫,意识也模糊起来。
恍惚间听见房门被推开,有人快步走进来。
她费力睁眼,烛光晃得人眼花,只看见一道月白身影立在床前。
谢危怎么病成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紧,伸手探她额温。
掌心微凉,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她喟叹一声。
荣珍茗要你管……
她烧得糊涂,语气却还带着惯常的冲。
谢危没理会,转头吩咐侍女去请大夫,又让人打热水来。
他拧了帕子敷在她额上,动作很轻。
荣珍茗却不安分,挥手打掉帕子。
荣珍茗假惺惺……搬进来不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她声音含糊,眼眶烧得发红。
荣珍茗强吻了我……又不让我见李同光……谢危,你坏透了……
这些话她平日绝不会说出口,此刻却因高热失了理智,一股脑全倒出来。
谢危手顿了顿,重新拧了帕子,依旧敷上去。
谢危是,我坏。
他顺着她的话应,语气竟有几分纵容。
荣珍茗更恼了,抬手想打他,却软绵绵使不上力,只碰着他衣袖。
他握住她手腕,塞回被子里。
谢危别闹,大夫马上来。
荣珍茗谁要你看……你走……
她扭过头,眼角却滑下泪来,不知是烧得难受,还是心里委屈。
谢危沉默片刻,忽然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她挣扎,他便收紧手臂。
谢危喝了药再睡。
侍女端来刚煎好的汤药,黑漆漆一碗,冒着热气。
谢危接过,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荣珍茗闻到苦味,别开脸。
荣珍茗烫……等凉了喝……
谢危药要趁热才有效。
他声音低缓,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汤药的热气在烛光下氤氲成雾。
荣珍茗别开脸,嘴唇抿得死紧。
药味苦得钻心,她烧得浑身发软,连瞪人的力气都稀薄,只从喉咙里挤出气音:
荣珍茗……拿开。
谢危端着药碗,坐在床沿。
月白襕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清瘦腕骨。
他没说话,只将勺沿抵在她唇边,力道温和却不容退却。
她抬手想推开,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谢危听话。
两个字说得低缓,落在她烧得昏沉的耳里,竟有些陌生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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