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电厂的铁门锈得几乎要粘在一起，时念推着“玉衡之心”的金属箱走在最前面，鞋底碾过满地碎玻璃，发出刺耳的脆响。空气里混着机油和铁锈的腥气，高耸的烟囱像一具枯骨，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投下歪斜的阴影。

“小心点，这里到处都是‘幽影’的人布置的陷阱。”顾言泽拄着临时找来的铁棍，左腿的伤口在颠簸中又渗了血，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额角冒冷汗。

时砚走在最后殿后，手枪保险已经打开，目光扫过废弃的发电机组：“‘夜枭’选这里不是没道理，电厂地下有备用电网，他是想直接用‘玉衡之心’接管全市电力。”

他们穿过空旷的主厂房，地上躺着几具“幽影”成员的尸体，都是秦峰留下的痕迹。林晚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头顶：“你们看。”

钢梁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欠的，今天还清了。”

时念的喉咙一紧，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秦峰摔下悬崖时的背影，想起他拉响手榴弹时的嘶吼，原来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到最后只想用命换一个“还清”的结局。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拍手声。

“不错，不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秦峰这条疯狗，最后居然还能咬我一口。”

“夜枭”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教授，唯独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狂热。时念的呼吸瞬间停滞——她认得这张脸，这是爸爸当年的同事，陈敬生教授。

“陈叔叔？”时念的声音发颤，“是你？”

“夜枭”，也就是陈敬生，温和地笑了起来，笑容却让人心头发冷：“念念，好久不见。你爸爸当年要是肯听我的，我们现在已经站在世界顶端了，可惜他太懦弱，非要把‘玉衡之心’藏起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时念怀里的金属箱上：“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朋友活下去。”

“你做梦！”时砚举枪对准他的胸口，“你害死了我爸和林叔叔，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敬生轻笑一声，拍了拍手。厂房四周的阴影里突然涌出十几名武装人员，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我劝你们不要乱动。”陈敬生的声音依旧温和，“我的人在电厂周围埋了炸药，只要我按下按钮，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顾言泽突然向前一步，挡在时念身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陈敬生指了指金属箱，“我要‘玉衡之心’，还有顾振雄留下的星盘。只要你们交出来，我可以放时念走。”

时念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敬生的笑容变得残忍，“她是时明远的女儿，留着还有用。至于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顾言泽攥紧了铁棍，低声对时念道：“等我数到三，你带着箱子从右边的通风管跑，我和时砚、林晚会拦住他们。”

时念拼命摇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顾言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玉衡之心’不能落在他手里，这是你爸爸和我爸爸用命换来的。”

他数到“一”时，时砚突然开枪，子弹擦着陈敬生的耳朵飞过。厂房里瞬间枪声大作，时砚和林晚背靠背还击，顾言泽则拖着伤腿扑向最近的武装人员，用铁棍砸断了对方的枪托。

“二！”

顾言泽的铁棍狠狠砸在一名敌人的头上，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回头看向时念，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快走！”

“三！”

时念咬着牙，抱着金属箱冲向通风管。就在她快要爬进去时，陈敬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顾言泽的后背。

“顾言泽！小心！”时念嘶吼出声。

顾言泽猛地转身，铁棍挡住了子弹，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几步，左腿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陈敬生冷笑一声，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这一次，子弹没有被挡住。它穿过顾言泽的肩膀，带着灼热的力道，将他钉在身后的发电机组上。

“顾言泽！”

时念疯了似的扑回去，却被两名武装人员死死按住。她看着顾言泽的肩膀涌出鲜血，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笑意，泪水终于决堤。

“别哭，念念。”顾言泽的声音越来越轻，“答应我，带着‘玉衡之心’走，别让我和我爸的血白流。”

陈敬生走到他面前，用手枪抵住他的下巴：“顾振雄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蠢。说吧，星盘在哪里？”

顾言泽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他脸上：“你做梦。”

陈敬生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他扣动了扳机。

“不要——！”

时念的尖叫被枪声淹没。顾言泽的身体晃了晃，缓缓滑落在地，眼睛却依旧看着时念，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林晚看到这一幕，红了眼，她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扑向最近的一群武装人员：“时砚！带念念走！”

爆炸声响起，火光吞噬了林晚的身影。时砚红着眼，开枪打倒两名敌人，冲到时间念身边，一把拉起她：“走！”

时念挣扎着想要扑向顾言泽，却被时砚强行拖进通风管。她趴在管道里，听着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听着陈敬生疯狂的笑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怀里的金属箱，看着“玉衡之心”在箱子里发出的幽蓝光芒，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希望的象征，这是用她最爱的人的鲜血，浇灌出来的诅咒。

通风管的尽头是电厂的后门，时砚拉着时念冲出去，却看到外面停着一辆警车。赵教授从车里下来，看到她们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回事？顾言泽和林晚呢？”

时念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看着远处电厂的方向，那里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浓烟滚滚，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烧塌。

“他们……留在里面了。”时砚的声音沙哑，“为了让我们带着‘玉衡之心’出来。”

赵教授闭上眼，两行老泪滑落。他知道，这是一场用生命换来的胜利，却让人连一点喜悦都感受不到。

时念抱着金属箱，跪在地上，朝着电厂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阳光穿过浓烟，落在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她想起顾言泽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秦峰的那句“我欠的，今天还清了”，想起林晚扑向手榴弹时的决绝。

原来所谓的正义，不过是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烬火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