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却关不住季瑜胸腔里沸腾的怒火和羞耻。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茶叶、旧报纸和粉笔灰混合的沉闷气味。
(办公室对话部分保持不变,直到季瑜冲回教室……)
季瑜走回教室后门,脚步沉重。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似乎是陈鑫浩在问周北祁什么,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而周北祁的回答,依旧是他妈的平静无波!
季瑜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里面夹杂着同情、好奇、幸灾乐祸……种种情绪。陈鑫浩缩了缩脖子,赶紧转回身。大飞几人也都低着头假装看书。
只有周北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不是高中教材的书,闻声抬眼看向门口。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季瑜脸上,掠过他紧绷的神色、紧抿的嘴唇,以及手里那张被攥得几乎要破掉的、皱巴巴的38分卷子。
周北祁的目光在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上停顿了半秒,然后上移,对上季瑜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这一次,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平静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季瑜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铮”地一声断了。他大步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巨大的声响再次打破寂静。他没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对周北祁,将那张皱巴巴的38分卷子,用力拍在周北祁面前那本深奥的书上。
纸张与硬质封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北祁的目光从卷子上移开,重新看向季瑜。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或平静,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出乎意料地,轻声开口:“抱歉。”
季瑜满腔的怒火和准备好的狠话瞬间卡壳,他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方式可能不太妥当。”周北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些之前的疏离感,多了点难以形容的……斟酌?他目光扫过那张卷子,“让你在课堂上难堪,并非我的本意。”
季瑜简直要气笑了,这算哪门子道歉?轻飘飘一句“方式不妥当”、“并非本意”,就想把这事揭过去?他阴了自己,害自己当众出丑,还被老吴罚抄写和检讨!这叫“方式不妥当”?!
“你他妈……”季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又硬了。
“当然,抄袭本身是不对的。”周北祁仿佛没看到他即将爆发的怒火,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吴老师的处罚合理。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火上浇油。季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刚要爆发,周北祁却忽然拿开了压在他书上的卷子,然后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在卷子某道大题旁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这道题的关键受力分析你理解错了,应该先分解这个斜向上的力……”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快速解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季瑜完全懵了,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红笔,在自己那份耻辱的卷子上书写,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周北祁写完,将卷子推回给季瑜,同时将红笔也放在了旁边。“这些是核心思路。剩下的错题,解题步骤和知识点梳理,我晚点整理给你。”他抬眼,看向季瑜,镜片后的目光澄澈,“这样或许比单纯抄十遍更有用。吴老师那里,你可以试试用弄懂错题来代替机械抄写,他应该会认可。”
季瑜低头,看着自己卷子上那几行清晰有力的红色字迹,是周北祁的字,和他笔记本上的一样工整,甚至带着点讲解的意味。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还是学霸对学渣的怜悯施舍?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瞪着周北祁:“你什么意思?耍了我又假惺惺来帮忙?周北祁,你玩我呢?”
周北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教室里很安静,其他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耳朵都竖着。
“不是玩你。”周北祁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晰,“只是觉得,或许有更好的方式。”他顿了顿,补充道,“巷子里的事,也是。”
季瑜瞳孔微微一缩。巷子里的事?他指的是什么?那句“小猫”?还是后来那番“打架教学”?或者是……他当时那种看透一切般的平静态度?
“我不需要你的方式!”季瑜压低声音吼道,但气势莫名弱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道歉”和“帮助”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你少在这里假好心!”
周北祁没再反驳,只是将那张卷子又往季瑜那边推了推,然后拿起自己的书,重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季瑜!又干什么呢?!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前门传来其他课任老师的呵斥声,下午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季瑜胸口堵着一团乱麻,有火发不出,有气无处撒。他狠狠瞪了周北祁一眼,对方却已经进入了“学习模式”,侧脸沉静,完全不受影响。他只能憋屈地一把抓起自己的卷子和那支碍眼的红笔,重重坐回自己座位,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桌肚,发出哐当一声响。
整个下午,季瑜都心神不宁。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但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周北祁。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听课,记笔记,安静得像个假人。可季瑜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抱歉”,还有卷子上那几行红字。烦躁,无比的烦躁,比单纯的愤怒更让人抓心挠肝。
放学铃声响起,季瑜抓起书包就想走,他现在脑子很乱,需要静一静。
“季瑜。”周北祁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瑜动作一顿,没回头,硬邦邦道:“又干嘛?”
周北祁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自己的书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淡黄色的、印着学校logo的崭新笔记本,放在了季瑜桌上。
“第一章的物理知识点梳理,和今天测验所有错题的正确解法、步骤分析,以及易错点提示。”周北祁语气平淡,“比抄十遍有用。吴老师那里,你可以把这个和弄懂的错题给他看,或许能抵掉抄写。”
季瑜盯着那个笔记本,没动,也没说话。
周北祁背好书包,站起身,看着季瑜紧绷的后背,声音放缓了些:“早上的事,我道歉。用错误答案误导你,是我不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季瑜的反应,但季瑜只是背对着他,肩膀僵硬。“这个笔记本,算是赔罪,也是……和解的诚意。当然,接不接受随你。”
说完,他没等季瑜回应,便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笔记本,记得看。明天见,同桌。”
脚步声渐行渐远。
季瑜依然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个静静躺着的淡黄色笔记本。封面上什么也没写,崭新得像从未被翻开过。
道歉?赔罪?和解?
周北祁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会有这么好心?还是说,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戏弄?
季瑜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混蛋绝对没安好心,这笔记本里说不定又藏着什么陷阱。但另一方面……那几行红字确实点醒了他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题。而且,老吴的罚抄和检讨像两座大山压着他。如果这个笔记本真的有用……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伸出手,动作粗暴地将那个笔记本抓过来,塞进了自己书包的最外层,拉链拉得震天响,仿佛在跟谁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