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着脖子,避开周北祁的视线,用一种近乎凶恶的语气,快速说道:“……顺路。看你一副要死的样子,别半路晕过去没人管。跟上!”
说完,他不敢看周北祁的反应,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脚步迈得又大又快,仿佛后面有鬼在追。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顺路”这种鬼话,还主动提出让周北祁“跟上”。
周北祁站在原地,看着季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疲惫的水汽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幽暗。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那点晕开的墨迹,动作缓慢。
然后,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脚步虽然依旧有些虚浮,却似乎比刚才稳当了一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走廊墙壁上拉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前面的影子走得又急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慌乱;后面的影子则平稳而沉默,只是偶尔会抬起手,像是要掩住嘴唇,抑制那可能涌上的咳嗽。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季瑜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降下去一点,但心里的鼓点依旧密集。他放缓了脚步,偷偷用余光往后瞥。周北祁果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几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偶尔抬手揉一下额角。
“你……”季瑜张了张嘴,想问“你还好吧”,又觉得矫情,最终只是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快点!”
周北祁没应声,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跟得近了些。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
走过两个路口,季瑜心里那点“顺路”的底气越来越不足。他租住的地方和周北祁说的小区,到了下一个岔路口就该分道扬镳了。
怎么办?难道真的就在这儿把他扔下?看他那样子,能自己走回去吗?
季瑜心里天人交战。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承认不顺路,或者找个别的借口时,旁边的周北祁忽然脚步一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咳,随即伸手扶住了路边的电线杆,低着头,呼吸略显急促。
季瑜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周北祁的胳膊。“喂!你……”
触手是微凉的布料下,略显单薄的臂膀,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不太正常的体温。季瑜像被烫到一样想松手,却又在对方似乎要滑倒的瞬间,更用力地扶稳了他。
周北祁借着季瑜的搀扶站稳,缓了几口气,才慢慢直起身。他抬起头,脸色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季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疲惫和不适,甚至还有一丝……难得的示弱?
“抱歉,”他声音低哑,带着喘息,“可能……有点晕。”
这三个字,像一把小锤,轻轻敲碎了季瑜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矫情。他瞪着周北祁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即将分岔的路口,最后把心一横,粗声粗气地说:
“行了,别硬撑了!先去我那儿……歇会儿。等你缓过来再说。”
他说完,也不管周北祁同不同意,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带着他拐向了自己家那条老旧狭窄的巷子。动作虽然粗鲁,手上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周北祁没有挣扎,任由季瑜带着他走。只是在季瑜看不到的角度,他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微闪动,那里面有一丝计划得逞的冷静,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因对方笨拙的关心而泛起的微澜。
巷子里的路灯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贴在一起。季瑜的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是因为单纯的慌乱。一种陌生的、带着点认命般的责任感,混杂着依旧浓厚的别扭和那丝挥之不去的、对“病人”的担忧,沉沉地压在他心头。
而被他搀扶着的周北祁,在踏入这条陌生而陈旧的巷子时,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季瑜紧绷的侧脸和那截因用力而线条清晰的手臂。
实验进程,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计划外的阶段。
家。
季一个更具私密性的观察环境。瑜租住的房子在巷子深处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楼道狭窄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油烟混合的气息。
周北祁被季瑜半扶半拽着上楼,脚步虚浮,呼吸比刚才更加急促沉重,额头的冷汗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清晰可见。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季瑜身上,却依然努力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平衡,没有完全瘫软下去。
季瑜感觉到臂弯里传来的重量和那明显异常的体温,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被更实际的担忧挤到了一边。他咬着牙,几乎是半抱着周北祁,一步步挪上楼梯,嘴里还不忘低声咒骂:“妈的,看着瘦,还挺沉……你他妈到底行不行?不行说一声,别硬撑!”
周北祁没有回应,只是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随着他艰难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他似乎在竭力对抗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不适。
终于到了四楼,季瑜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开门。锁芯有点锈,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哐当”一声推开门,一股独居少年房间里常见的、不算清新但也算不上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泡面味、淡淡的汗味,还有一点洗衣粉的廉价清香。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旧书桌靠窗,堆满了杂物和没洗的杯子;一张单人床,被子胡乱卷着;一个简易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地上随意扔着几双鞋和几个空饮料瓶。唯一算得上整洁的,大概就是墙角那摞码放整齐的游戏光盘和几本崭新的、显然没怎么翻过的教科书。
季瑜自己也觉得有点窘迫,这地方跟周北祁身上那种一丝不苟的洁净感简直是两个极端。但现在也顾不上了,他几乎是拖着周北祁进了屋,反脚把门踢上。
“你先坐……”他环顾四周,发现唯一能坐的除了床就是一张吱呀作响的塑料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北祁扶到了床边,“坐这儿。”
旁白:周北祁啊,燕妈都吐槽你小子心里暗爽吧,有老婆关心,你小子真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