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瑜猛地惊醒,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校服外套——是他自己的,之前随手扔在椅子上的。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上。
周北祁依旧维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似乎睡得很沉,连他惊醒的动静都没吵到。
是他给自己披上的?季瑜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周北祁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温暖还是别扭。他拿起外套,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搭回椅背上。房间里有点凉,他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目光再次落在周北祁身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对面楼房零星的灯光,他能看到周北祁露在毯子外的一小截后颈,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白皙。他的睡姿似乎有些不安稳,毯子滑落了一角,搭在腰际。
季瑜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周北祁。睡着的周北祁,敛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冷淡和疏离,眉宇间那丝病弱的疲惫显得更加清晰。他的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干涸。
季瑜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想起周北祁平时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蜷缩在自己床上、显得毫无防备的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开来。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弯下腰,动作极其小心地,想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去,盖住周北祁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毯子边缘的瞬间,周北祁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更像是无意识的翻身。他原本面朝墙壁,现在翻成了平躺。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得更多,露出了整个肩膀和一部分胸膛。衬衫领口敞得更开,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季瑜的手僵在半空,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周北祁似乎觉得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身体又微微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呓语,含糊不清。
季瑜像被钉在了原地,指尖距离周北祁裸露的皮肤只有寸许。那截锁骨线条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皮肤很白,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再往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季瑜的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脸颊发麻。他像被火燎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
操!操操操!
他在心里连爆粗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刚才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靠那么近?为什么要去看那些……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涌了上来。他一定是疯了!被周北祁传染了,脑子烧坏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再也不敢看床上的人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狭小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狠狠冲洗着自己发烫的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底那股陌生的、灼热的躁动。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眼神慌乱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外面,床上。
在卫生间的门关上的瞬间,周北祁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而冷静,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如同浸在寒潭中的星子。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刚才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和胸膛,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靠近时带来的、温热急促的呼吸。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浅,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他重新合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它听起来更接近于沉睡的平稳。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季瑜用冷水扑了脸,却觉得那股躁热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周北祁的生病,自己的心软,莫名其妙的“顺路”,还有刚才那鬼使神差的靠近和瞬间的慌乱……像一场失控的荒诞剧。
而床上那个看似沉睡的人,或许才是这场剧里,唯一清醒的导演。
季瑜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回房间。他看也没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背对着床,重新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