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祁的“病情”

只是这一次，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滑动，眼神却完全没有焦距。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两人一坐一卧，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一个心乱如麻，强作镇定；一个闭目假寐，掌控全局。

而那缕若有似无的、清凉的薄荷气息，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混杂着板蓝根的微涩，和少年人房间里特有的、躁动不安的味道。

季瑜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大概是趴在桌上，在混乱的心绪和疲惫的双重夹击下，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黑暗。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全是晃动的光影、清冽的薄荷味，和一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是被一阵极其压抑、却无法完全抑制的咳嗽声惊醒的。意识还未完全回笼，那闷闷的、带着痛苦颤音的咳嗽就钻进了耳朵，像钝刀子刮着他的神经。

季瑜猛地抬起头，脖子因为趴睡的姿势而僵硬酸痛。晨光已经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书桌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带。他茫然地眨了几下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以及那咳嗽声的来源。

床上，周北祁蜷缩着，背对着他，毯子盖住了头，只能看到被子下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停颤抖的轮廓。那咳嗽声闷在毯子里，听起来比昨晚更加难受，撕心裂肺，中间夹杂着艰难的喘息。

季瑜脑子“嗡”的一声，残留的睡意和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瞬间被冲散。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几步冲到床边。

“喂！周北祁！”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焦急，“你怎么样？”

毯子下的咳嗽声停了一瞬，随即是更加剧烈的爆发。周北祁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他挣扎着，伸手似乎想掀开毯子，动作却虚弱无力。

季瑜看着那颤抖的毯子和下面传来痛苦压抑的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慌又乱。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别扭和矜持，伸手就去掀毯子：“别闷着！喘不过气怎么办！”

毯子被他一把掀开。

周北祁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凌乱的黑发。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听到动静，他艰难地转过头，眼睛半睁着，里面水汽氤氲，焦距涣散，眼尾甚至带着一点生理性的红。他看到季瑜，似乎想说话，却又是一阵呛咳，他猛地抬手捂住嘴，身体弓起，咳得浑身发抖，单薄的肩膀耸动着，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操……”季瑜低声咒骂，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他没见过周北祁这个样子，不，他没见过任何人病成这个样子还这么……隐忍。那咳嗽声听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晚那杯板蓝根，屁用没有！他应该去买药，或者直接送医院！

“你等着，我去买药！或者去医院！”季瑜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用。”身后传来周北祁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固执。

季瑜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瞪着他：“都这样了还不用？！你想咳死吗？！”

周北祁又咳了几声，才勉强缓过一点气，他用手臂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头晕而摇晃了一下。季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季瑜眉头拧得更紧，手下意识地想缩回，却又在感受到对方身体不稳时用力撑住。“你……”

周北祁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坐直，靠在床头，闭着眼喘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显得迷离而脆弱。他看向季瑜，嘴唇动了动：“水……”

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季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倒水。热水壶里是昨晚烧的，已经凉透了。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接水，烧水，等待水开的那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他能听到身后周北祁压抑的咳嗽和沉重的呼吸。

水终于开了。他倒了半杯热水，又掺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端过去。

周北祁伸手来接，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杯子。季瑜看着他那样子，心头一紧，干脆在床边坐下，直接把杯子凑到他嘴边。“慢点喝。”

周北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迟钝，没有平日的审视和距离。他微微低下头，就着季瑜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喉结随着吞咽艰难地滚动，干裂的唇被温水浸润，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脸上的潮红却更明显了。

喝了小半杯，他似乎喝不下了，轻轻摇了摇头。季瑜把杯子拿开，放在床头柜上（其实只是个旧凳子）。看着周北祁闭眼靠在床头，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的样子，季瑜心里那团乱麻又缠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