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怎么回事？”季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昨晚不是还好点了吗？怎么早上咳得更厉害了？是不是那板蓝根没用？还是……”
周北祁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声音低哑：“老毛病……支气管有点弱。着凉，容易引发。”他顿了顿，又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加上……可能有点炎症。退烧药……在我书包侧袋。”
季瑜一愣，立刻起身去翻周北祁的书包。果然在侧袋里找到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上面全是英文，他看不懂。他拿着药瓶走回床边：“是这个？吃几颗？”
周北祁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一粒。”
季瑜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又端起水杯。周北祁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季瑜递过来的水咽了下去。吃药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某种仪态般的规范，即便是在病中。
吃完药，周北祁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滑躺下去，闭着眼睛，呼吸沉重。季瑜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饿不饿？”他憋了半天，问出一句。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人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问饿不饿？
周北祁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没胃口。”
季瑜抓了抓头发，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周北祁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市井喧嚣。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周北祁潮红的脸上，也照在季瑜烦躁不安的侧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瑜就这么干坐着，看着周北祁。药效似乎慢慢上来了，周北祁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咳嗽的频率也减少了，只是眉头依旧微蹙，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一点难受的呓语。
季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生病时的周北祁，好像剥去了那层坚硬的、冷静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某种……更真实、也更让人无措的东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处处算计他的学神，只是一个会难受、会脆弱、需要照顾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更加复杂。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讨厌照顾这样的周北祁。甚至，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帮助而稍微舒缓眉头时，心里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满足？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立刻甩了甩头。妈的，他肯定也是被传染了，脑子不正常了！
就在这时，周北祁忽然动了动，像是睡梦中觉得热，无意识地抬手扯了扯领口。他身上的衬衫扣子本就因为昨晚的折腾松开了两颗，此刻一扯，领口敞得更开，露出一片被汗水浸湿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胸膛皮肤，和清晰可见的锁骨线条。
季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停驻在那片肌肤上。晨光勾勒着那起伏的线条，汗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透出一种介于脆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之间的气息。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跳莫名加快。
他猛地移开视线，站起身，走到窗边，故作镇定地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填满了昏暗的房间，也驱散了刚才那一瞬间升腾起的、隐秘的暧昧气氛。
“天亮了。”他背对着床，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床上，周北祁似乎被光线刺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药效和短暂的睡眠让他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看着季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僵硬背影，目光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带着一丝病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计划得逞般的、深藏的冷静。
他慢慢地、带着明显的虚弱，撑着身体坐起来，毯子滑落腰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领口，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将松开的扣子，一颗一颗，重新扣好。动作依旧优雅，却因为乏力而显得有些迟缓。
扣好最后一颗，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窗边、不敢回头的季瑜，用那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的声音，开口道：
“季瑜。”
季瑜身体一僵，没回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周北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季瑜耳朵里，“昨晚，还有……现在。”
季瑜的背影更僵硬了。他捏了捏拳头，想说“谁要你谢”，或者“少废话”，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行了，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周北祁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季瑜紧绷的背脊上。晨光将他整个人笼罩，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浅金，削弱了病容，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易碎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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