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看着餐桌对面一脸慈母笑的渝芳,浑身都不自在。
软软不会做饭,丁程鑫担心她又吃不健康的食物。所以让他妈渝芳女士做饭的时候顺便把她的那份也做了。
渝芳自然不会拒绝,她本来就挺喜欢三楼这个漂亮文静的小姑娘。更何况儿子对人家有意,自己这个当妈的再怎么样也得为儿子出份力。
软软已经跟丁程鑫讲过好几次了,都被他无情拒绝。而自己又不好将渝芳拒之门外,毕竟她是长辈。
为了尽快从这尴尬别扭的氛围中逃离,软软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渝芳看着像只小仓鼠似的软软,那真是婆婆看儿媳妇,越看越喜欢。
“别光吃菜,尝尝这个鱼。这个时间段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谢谢阿姨。”软软抬碗接过,“您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梅姨刚刚来电话,她下午就回来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
渝芳笑得合不拢嘴,“不麻烦,不麻烦。我们都住一栋楼,这邻里间是该相互照应着。”
饭后,她帮着渝芳收拾好餐盒,将脸都快笑僵的渝芳女士送出门。
傍晚时分,徐丽丽跟着梅姨一起来了。
她一进屋就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哼,可气死我了。”
“怎么了?气成这样。”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几天可把我气够呛。”
软软给她倒了杯水。
“我姥姥装病,骗我妈回家。”
“装病?”
徐丽丽将右腿放到左腿上,“我姥姥重男轻女,她以前就从我妈这要了不少钱去填补我那不成器的舅舅。我家也不富裕啊,后来我妈过年都不回去了,就怕她要钱。”
软软懂了,“所以她这次装病,也是为了要钱?”
“要钱是其次,还有更恶心的。”她灌下一大口水,用力将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我们一到家,就看见我那病入膏肓的姥姥正在地里摘菜呢。她对我们热情的很,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以前我们回去,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晚饭时候,她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软软惊讶的开口,“对象?你才十六岁介绍什么对象。”
“她跟我妈说,那家人很有钱,那个男孩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虽然我还小,但是可以先订婚。”
“嗯。”软软点头,订婚可以理解。京城的很多家族集团为了联姻,早早给孩子订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她给我吹得天花乱坠的,我妈差点都要被她说动了。结果,后来才知道那男的居然是个傻子,还他妈的是个流着口水的傻子。那么长的口水丝,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能不“风流倜傥”嘛。”
软软瞪大了眼,“啊?傻子?”
徐丽丽哼一声,“我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好心,真有这么好的人她能想到我?怕不是早就把她亲孙女送到别人床上去了。”
“她孙女就是你舅舅的女儿吧。”
“嗯,我舅舅还有个儿子。这次的事儿就是因为我这个没出息的表哥而起的。”
“表哥?怎么回事?”
“我那表哥今年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但是人家要二十万的彩礼,而且,县城里还得有套房,加起来都快一百万了。舅舅舅妈拿不出来,他们问我妈要。我妈拗不过,前前后后借了几万,再多我家也拿不出来了。因为我哥哥在正街开的那个超市,就快把家里的积蓄用完了,这还没回本呢。总之,这钱就是拿不出来,但我那表哥又非那个女人不娶。最后,那女人的妈出了个馊主意。她想让两家换亲。”
“换亲是什么?”
“就是我嫁给你哥,你嫁给我哥那种。”
“哦,”软软点头,“这样彩礼就省了。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丽丽嘲讽的开口,“我表妹不愿意,他们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软软捂住了嘴,她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他们有病吧。所以,那个傻子就是你表哥对象的哥哥?”
徐丽丽点头,“没错。你是不知道他们那个嘴脸,还好意思装作一副为我好的样子。那么好的男人,怎么不让自己的女儿嫁,神经病。”
软软皱眉,“他们真的是你亲人?”
“鬼知道,我在想我妈是不是捡回来的。我那舅妈最不要脸了,她跟我妈讲,让我退学嫁人,然后让我那表妹转到我学校读高中,还想让我妈负担她的学杂费。我表妹那成绩读书都是浪费资源,她才应该去嫁人。啊呸!他们怎么不去死。”
软软心里五味杂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说着说着,徐丽丽的语气低落了下来,她偏头看着脚面,“我以前以为姥姥嫌弃我是个女孩,我就剪了头发,跟着村里的男孩子上山打鸟,下河摸鱼。可是,她还是不待见我。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她抱着表妹笑,我才明白,她不是不喜欢女孩,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
软软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握住徐丽丽的手,“我挺喜欢你的。”
徐丽丽嘟嘴,“软软,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好啦。”软软揉揉她的头发,“你姓徐,又不姓王。没吃他们家一粒米,理他们干嘛。这世上总有不要脸的人,以后少联系就行了。”
“哎,”她瘫在沙发上,“我妈还姓王啊。我早跟她说不要跟舅舅家联系了,她不愿意啊。你看,现在这叫什么事儿。”
“她毕竟是你姥姥,血缘总是难以割舍的。”
“这样的亲人,还不如没有。算了,”她坐起来,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不想了,越想越烦。”
“嗯,用你容量有限的脑袋瓜多想想陆远。”
她一拍脑袋,“哦,你不说陆远,我还给忘了。”
“什么事?”
“陆远他们后天要去野餐,让我叫上你。”
“野餐?”软软来了兴致,她这几天都快在家里闷坏了。
“安,安什么来着,反正是一个小村庄。最近事太多了,我忘了。我把你拉进班级群里,你看聊天记录就行了。”
“好。”
软软的进群请求第二天才通过。她刚一进群,公告就自动弹了出来。
【六号去安宁庄野餐,要来的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八点三十分出发,过期不候。】
软软点了确认,发现有人@她。
社会你阳哥:【@软软哟,这是软大美人啊。】
软软:【大家好,我是软软。】
体委吴达:【欢迎,欢迎。】
班长刘思雨:【欢迎,欢迎。】
川大扫厕员姜旭:【欢迎,欢迎。】
清北是我家秦越:【欢迎,欢迎。】
......
底下一长串【欢迎,欢迎。】,队形相当整齐。
软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谢。】
社会你阳哥:【明天去野餐,来不来?】
软软:【来。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社会你阳哥:【不用,东西由男生负责,女生负责美丽就行。】
软软乐不可支,贺阳真是太逗了:【好。】
男生群里,社会你阳哥@丁程鑫:【软软要来野餐,你来不?】
这个群是陆远建的,拉了班上关系较近的几个男生。几人平时在里面聊聊妹子和游戏,坚决不聊学习。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丁程鑫却没空理。
国庆期间,他在洪城找了两份家教的工作。
上午给一年级的小朋友辅导语文数学。四个小时的补习时间,工资两百块。
下午给两个初三的学生辅导英语。五个小时的补习时间,工资五百块。
一年级的课程虽然简单,但是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丁程鑫按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顾宇,耐心询问,“你有十颗糖,给了我一颗,你还有多少个?”
顾宇嘟起嘴,“我才不要给你呢,都是我的。”
“好,好。不给我,你一个人吃。”丁程鑫无奈扶额,“我再问你,你有八样作业,做了两样,还剩几样?”
顾宇扳着手指头,喃喃自语。随即,他哭丧着脸,“还有六样,作业好多。”
丁程鑫噗嗤一笑,揉揉他的脑袋,“这次算对了。”他拿出一颗棒棒糖,“这是奖励。”
顾宇开心的接过,撕开糖纸放入嘴巴里。“哇,好甜。”他喜滋滋的舔着糖,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
丁程鑫看着他一脸陶醉的样儿,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软软的模样。
她也爱吃棒棒糖,也会舒适的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高贵的猫儿。她看起来很温柔,但发起怒来可一点都不含糊。她会伸出软软肉垫里的利爪,毫不犹豫的抓伤对手。
“小丁啊,吃块水果休息会儿吧。”顾宇妈妈端着拼盘进来,“我这孩子调皮的得很,前前后后都气走两个老师了,还是你有办法。”
丁程鑫拿起半截香蕉,“顾宇很聪明。好好培养的话,将来一定能考上不错的学校。”
顾宇妈妈笑逐颜开,“我也不求他考个清华北大,重点就行了。”说完,她看向顾宇,“小宇,你小丁哥哥是年级第一名呢,以后可是要考清华北大的,你要好好向他学习,知道了吗?”
顾宇对着他妈妈吐了吐舌头,捻起苹果大口吃起来。
“行了,我不耽误你们了。”
顾宇妈妈出去后,丁程鑫又出了十道题给顾宇做,这才有空看手机。
班级群里早已经没有了动静,丁程鑫慢慢翻看完聊天记录,才切换成热闹的男生小群。
社会你阳哥:【你们别乱说,我就觉得许悦不错,人长得可爱,性子也温柔。】
京城扛把子陆远:【......】
不想学习的小李:【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川大扫厕员姜旭:【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爱运动的吴达:【+1】
......
丁程鑫:【+10086】
社会你阳哥:【@丁程鑫 你明儿来吗?软软要来。】
丁程鑫对软软的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况且他也不怎么掩饰。
原本因为家教的工作,丁程鑫是不准备去的。
但是现在嘛,他勾起嘴角愉悦的笑笑。
丁程鑫:【来。】
第二天一早,穿着紫色碎花连衣裙,扎着丸子头的徐丽丽敲开了软软家的大门。
软软穿着浅色睡裙,睡眼惺忪的打开门。
“早上好。”徐丽丽对软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举起手里的袋子,“我给你带了早饭。”
软软瞪大了眼,瞌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看着涂着淡紫色眼影,粘着超长假睫毛的徐丽丽,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最后,她指着徐丽丽油光水滑的嘴唇,“你这是吃完饭忘了擦嘴?”
“哎呀,”徐丽丽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这是唇彩。”她对着软软嘟起嘴,眨巴着澄澈的眼睛,“好看吧。”
软软皱眉看了一会儿,将她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她翻找出化妆包,拿出防晒霜,粉底,高光,口红等。
“哇。”徐丽丽看着她种类繁多的东西惊叹了一声,“你的化妆品比学校门口饰品店阿姨的化妆品还丰富呢。”
她打开一只口红,闪着星星眼,“这个好好看,还有股香味。”
软软擦掉她的妆,往她脸上拍水乳,也没看她手里的东西,“喜欢就拿去吧,我还有很多。”
徐丽丽一把抱住软软,脸在她的睡裙上不停地蹭,“软软,你真好。”
软软一僵,她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她拍拍徐丽丽的肩膀,“起来,水乳都要蹭掉了。”
“哦。”徐丽丽立马端坐起来。
软软开始为她上妆。水乳,防晒,隔离......
整个过程,徐丽丽紧闭着眼睛,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软软看得好笑。快到八点了,她加快了速度。
涂上橘色口红,再抹上定妆粉。软软满意的拍拍手,大功告成。
“好了,可以睁眼啦。”
徐丽丽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全新的自己呆了一瞬,这就是美颜后的自己啊。眼睛大了,鼻子挺了,脸型更精致了。怪不得都说化妆是四大邪术之一。
她拉住软软的手左看右看,又跟自己的手放在一起比较。嘴里喃喃自语,“你这手跟我的也没啥差别啊,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软软好笑的抽回手,“你的底子本来就不错。如果今天是猪八戒的话,我也没办法让他变成唐三藏。好了,”她往外推徐丽丽,“时间不早了,去客厅等我,我要换件衣服。”
今天要去野餐,软软便没挑裙子。她一件白色卫衣搭配黑色紧身牛仔裤。上衣宽松,下衣紧窄,显出她笔直的一双长腿。
抹上水乳,擦上唇膏后,她拿出银簪低低挽起如瀑长发。
收拾完毕,软软提着早餐,无奈的看着正陶醉于自个儿美貌无法自拔的徐丽丽。“八点十分了,该走了。”
“哦哦,就来。”徐丽丽忙不迭关掉自拍,提上包包跟上软软,“软软,你怎么没化妆,而且还穿的这么简单。”
“这样比较方便。”
徐丽丽艳羡的看着她的腿,“长的瘦就是好,穿啥都好看。”
软软捏捏她的脸,“行了,走吧。”
两人慢慢的朝学校门口走去。
一个穿着长裙,身段妙曼。
一个身着裤装,长腿性.感。
引得路人频频侧头观望。
徐丽丽看着软软的丸子头,迟疑着开口,“软软,你怎么那么喜欢那根簪子?我看你几乎每天都带着。”
软软一口一口吃着包子,“这是我妈妈的遗物。”
“遗物?”由于太过惊讶,徐丽丽一下没控制住叫了出来。
“嗯。”软软语气平淡,“我妈妈去世了。”
气氛一下沉重起来。徐丽丽踌躇着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妈已经......”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没事。我还以为梅姨已经告诉过你了。”
“没有,没有。”徐丽丽急忙否认,生怕软软误会,“妈妈只是告诉我你想回老家读书,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嗯。”软软低低应了一声。
好一会儿后,徐丽丽拉住软软冰凉的手,“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软软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软炽热,没再开口,只是反抓住了徐丽丽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学校门口时,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看着眼前一排锃光瓦亮的摩托车,饶是软软在京城见惯了纨绔公子哥,也不免微微惊讶。“原来大家这么野的吗?”
“嗐,哪有,这都是陆远搞来的。”
“哦。”软软点了点人数,总共来了十五个人,只有五个女生,另外三个是班长刘思雨,学习委员秦越和丁程鑫的前桌王嫣。而剩下的十个男生大多都是陆远贺阳的好朋友。
软软疑惑,“人怎么这么少?”
徐丽丽凑近她,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本来有十一个女生,但是因为丁程鑫来了,她们就不来了。”
“为什么?”
徐丽丽撇撇嘴,“她们都怕丁程鑫呗。要我说,这有什么可怕的,丁程鑫是长得凶了点,但人家人挺不错的。”
软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陆远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怎么看怎么碍眼。他一只脚踩在摩托车脚踏上,懒洋洋地对徐丽丽招手,“过来。”
徐丽丽拍拍软软的手,“你等我下。”
“嗯。”软软点头。
看着紧挨着如同连体婴儿的两人分开,丁程鑫憋闷的胸口才舒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