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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儿又来信,说要接我们三个去城里。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许纯晞嗑着瓜子,"死也得死在这炕上。"
他咳得弯腰,手扶着灶台:"拖拉机埋了,井封了……可这屋不能倒。"
"你俩少废话!"我戳他脑门,"你俩要是不去城里走,我立马去城里找个相好的,让他睡你位置!"
"行。"他竟笑出声,"我跟你去,看你往哪改嫁。"
燎儿又来信说城里新楼装了暖气,能做饭。
我把信折成纸船,放井里——沉了。
"孩子们要的是活爹娘,不是两具守屋的尸。"许纯晞突然说。
我愣住。
他低头:"要不……去一年?等春耕再回来。"
"哼!"我甩拐杖,"那你得答应我——
每年清明,带全家人回来上坟。
这地,这屋,这两张炕,谁也不准忘!"
他握住我的手,皱巴巴的。
"好。"他说,"死也要死回这院子。"
后来,他真的听进去了。
风过打谷场,吹起一把陈谷。
像那年,我们正年轻。
风过院子,吹不动那面褪色的红旗。
可我知道——根没断。
……
等我们去了城里,燎儿带着刘耀文去了最好的医院。
我蹲在病房门口,把一包灶心土塞进床底。
"这是老屋的灰,烧过三十年饭。"我低声说,"别想死在外头。"
他盯着那包土,手抖得连水都端不稳。
"没用……我不想死在这白屋子。"
"少废话!"我拍床板,"你不治好,谁给我养老?
谁等燎儿孩子叫爷爷?"
许纯晞摇扇子进来:"哟,怕死?那你当年怎么敢替人扛命?"
他闭眼,呼吸沉了。
我知道——他在熬。
夜里他偷偷拔针,被我抓个正着。
"再动一下,"我掐他脖子,"我就让燎儿把这楼改成灵堂!"
他闷笑出声,终于躺下。
手却悄悄摸向床底,攥住那包土。
像攥着根。
……
我端药进屋,他正撕病历本。
"又犯什么浑?"我夺过来,"想死是不是?"
"没用。"他哑声说,"药吃三年,还这样。"
"放屁!"我扇他后脑,"你要是敢停药,我让燎儿把这楼改成灵堂!"
许纯晞摇扇子进来:"哟,昨夜谁偷着给孩子炖肉?
身子没好,倒惦记起灶台了?"
他脸一红,低头抠被角。
我知道——他想家了。
夜里我摸他额头,滚烫。
"又烧!"我吼,"叫不叫医生?"
他摇头,只把脸贴我手心:"……像那年库房。你也是这么摸我。"
我眼眶一热:"少来这套!你不活到百岁,别想闭眼!"
第三天他终于肯吃饭,一口一口让我喂。
"难吃。"他皱眉。
"难吃也得吞!"我掐他嘴,"这是你媳妇喂的,金贵!"
窗外雪停了,腊梅开了。
他知道——我还赖着他。
他抬头看我,眼白发黄。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
"回去?"他哑声问,"不在这楼里等死了?"
"少装蒜!"我掐他脸,"你要是敢死在这水泥地,我立马把骨灰扬粪堆!
要死,也得死在咱家炕上。"
他笑了,咳出一口血痰。
"听见没?"我把床单扯直,"病好了就走。
燎儿的新家留着,咱回老屋。井塌了我挖,房漏了我补,就是不许你躺这儿等死!"
他手抖着摸我皱纹:"可我……怕走不动了。"
"有我扛!"我吼,"扛不动就拖,拖不动就骂,反正你得活着回!"
外头雨下起来,打在阳台小灶上。
腊肉还在锅里炖,香得呛人。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