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文和简英杰率先行动。
简英杰没有冲向铁门,反而急速后退几步,从随身的战术背包中抽出一根约半米长、带有复杂银色纹路的金属短棍。他旋动尾端,短棍两端“咔哒”弹开,棍身发出低沉的嗡鸣,纹路亮起淡淡的蓝白色电弧。
“曲束山,低头!”他低喝一声,猛地将短棍掷向铁门内——并非瞄准深渊,而是掷向铁门上方看似普通的水泥门楣!
短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细微的噼啪声,精准地插进门楣与墙壁的缝隙。下一秒,蓝白色电弧以短棍为中心猛地爆发,化作一张跳跃的电网,瞬间覆盖了整个铁门门框区域!
“滋啦——!!”
电网与汹涌扑出的苍白纸墙正面碰撞。纸片疯狂抽搐、冒烟、焦黑、碎裂,但更多纸片前仆后继地涌上,试图用数量抵消电弧的破坏。电网剧烈闪烁,与纸墙形成僵持,暂时阻隔了大部分纸触须的直接冲击,也为曲束山和稚子蝶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何清文则迅速侧身,单膝跪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带有光学瞄准镜的手枪,枪身隐约有能量流淌的微光。他没有瞄准纸墙,而是透过纸片翻飞的缝隙,将枪口指向深渊底部那律动不休的惨白核心。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手指稳定地扣在扳机上。
“江烬!给我核心的确切韵律!它的‘脉搏’间隔!”何清文声音穿透纸张的爆裂声和电弧的嘶鸣。
江烬额头冷汗涔涔,眼中血色印记狂闪,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过滤掉稚子蝶濒危的感知和纸片翻飞的干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深渊底部那团扭曲的光源。
“左……左强……右弱……中心有空洞……脉搏……现在!0.8秒……1.2秒……0.5秒……不规则!它在变化!”江烬嘶声吼道,信息破碎但关键。
何清文眼神锐利如鹰,手指随着江烬的报数微微调整。他在捕捉那不规则脉搏中,可能存在的、极其短暂的稳定间隙。
沈寻则已经冲到铁门侧方,他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精准地点射那些绕过电网、试图从侧面或上方袭向曲束山和稚子蝶的纸触须。他的射击不是为了彻底摧毁,而是为了干扰、迟滞,为曲束山减轻压力。
“曲束山!能把她拉上来吗?”沈寻换弹夹的间隙吼道。
“废话!不然我抓着玩吗?!”曲束山手臂青筋暴起,她正艰难地与下方吸力抗衡,还要分心挥动戴着手套的左手,格挡或撕裂不断缠上来的纸须。稚子蝶身体的重量,加上吸力,让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脱臼。更麻烦的是,稚子蝶腿上那片污渍,此刻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与深渊底部的白光形成诡异的呼应,吸力似乎主要集中在她身上。
下方的稚子蝶,意识在窒息和疼痛中浮沉。她能感觉到曲束山手掌的力度,能听到周围的枪声、电弧声、呼喊声。冰冷的纸片紧贴着她的皮肤,那些疯狂的字迹仿佛蠕虫般试图钻进她的脑海。但更深层的地方,一种源自绷带之下、源自她破碎记忆深处的冰冷本能,正在被极端的环境和腿上污渍的共鸣所唤醒。
她漆黑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比深渊更暗。
她忽然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并非去抓什么,而是猛地按向自己腿上那片发光污渍!五指收紧,指甲深深掐入绷带和皮肉,更多的鲜血渗了出来,瞬间浸透了那片区域的布料。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喉间溢出。
但与此同时,腿上污渍的光芒骤然一黯!并非消失,而是向内收缩、沉淀,仿佛被她强行“按”回了身体某处。那股针对她的、异常强烈的吸力,也随之出现了极为短暂的紊乱和减弱!
就是现在!
曲束山战斗直觉惊人,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上来!”她暴喝一声,腰腹核心与手臂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借着吸力减弱的刹那,猛地将稚子蝶向上提拉!
稚子蝶的身体向上蹿升了一截,几乎与曲束山平行。
电网在纸潮的持续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蓝白色电弧闪烁几下,骤然熄灭。那根金属短棍从门楣上弹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失去阻碍的苍白纸墙,如同溃堤的洪水,更加狂暴地涌出铁门,扑向门口的众人!
但也就在这一刻——
何清文扣动了扳机。
枪口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道尖锐的、仿佛撕裂布帛的嗡鸣。一道凝实的、赤红中带着炽白的高能光束,瞬间穿过翻飞的纸片缝隙,射向深渊底部!
这道光束的发射时机,恰好卡在江烬提示的、那惨白核心一次不规则的剧烈脉动后,即将转入下一个相对“舒缓”周期的微妙间隙。光束并非直射核心最亮处,而是略微偏向江烬提到的“中心空洞”偏左的位置——那是根据江烬描述的韵律,何清文凭借经验和直觉计算出的、此刻能量流转可能存在的“节点”或“薄弱点”。
赤白光束没入深渊底部的白光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嗷——————!!!”
一种非人的、混合了无数痛苦哀嚎与纸张剧烈摩擦的尖锐嘶鸣,从深渊底部轰然爆发!那惨白的光芒疯狂乱闪,时而膨胀如烈日,时而收缩如针尖。构成墙壁和触须的病历纸片瞬间失去控制,哗啦啦地大面积崩解、飘散,如同下起一场苍白的雪。扑向门口的纸墙在半空中瓦解,碎纸片无力地飘落。
吸力消失了。
曲束山趁势全力一拉,终于将稚子蝶彻底拉出了铁门范围。两人滚倒在地,脱离险境,但都气喘吁吁,身上布满纸片割裂的伤口和污迹。
深渊底部,白光仍在痛苦地闪烁、扭曲,但明显黯淡、混乱了许多。翻涌的纸片失去了组织和攻击性,只是无序地飘荡。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窥视感,大幅减弱。
“核心受创,但未完全摧毁。”何清文迅速判断,收起那把特殊的手枪,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它暂时失去了大部分攻击性和控制力,但这里是它的‘领域’,恢复速度未知。”
江烬眼中的血色印记渐渐平复,但残留的灼痛和晕眩让他扶住了墙壁。他看向深渊,又看向被曲束山扶着坐起、依旧沉默但眼神比之前更显幽深的稚子蝶。“她的血……还有她刚才对自己做的……似乎干扰了核心对她的‘锁定’。”
沈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飘落的纸片和依然敞开的、通向深渊的铁门。“此地不宜久留。任务目标是探查和获取信息,不是正面摧毁异常源。我们撤。”
简英杰捡起地上的金属短棍,检查了一下:“能量耗尽,需要充能。”
“走。”何清文果断下令。
曲束山咧了咧嘴,擦了把额角的血,看向稚子蝶:“还能走吗,小绷带?”
稚子蝶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撑地,试图自己站起来。她的动作有些踉跄,腿上被自己掐伤的地方渗着血,染红了绷带。但她推开了曲束山想要搀扶的手,漆黑的眼睛看向铁门内的深渊,那里白光仍在微弱而不甘地脉动。
就在众人转身准备撤离时,飘落在地的无数纸片中,有几张沾染了稚子蝶鲜血的纸页,无风自动,悄然翻到了背面。
那背面,用同样暗红色的、未干的液体,缓缓浮现出几行新的、工整到诡异的字迹:
“病患编号:??? 姓名:稚子蝶(临时)
症状:深层记忆遮蔽,肢体反应异常,血液具微弱信息扰动力。
关联症象:‘档案室核心’出现异常共鸣反应。
建议:进一步观察。隔离等级:待定。
主治医师:——(签名处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深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捅穿的孔洞)”
这行字迹出现得悄无声息,又随着纸片的飘动,被其他碎纸覆盖,无人察觉。
只有稚子蝶,在转身的刹那,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瞥了一眼那纷扬的纸雪。
她苍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丝。
永夜医院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更深地浸染了某些东西。而他们的探查,或许才刚刚触及这座诡异医院真正秘密的冰山一角。撤离,只是下一次更危险交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