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月心大,没把秦王的异常太往心里去。
书房里,秦王捏着书页,目光却空茫茫悬在字行间,越静,心口那团滞涩越显分明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在那里,闷得人透不过气。
“柳一。”他沉声朝外唤道。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王爷?”
“你成婚两年了。”秦王忽然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缘。
柳一虽觉突兀,想起妻子仍不禁露了笑意:“是。”
“那你妻子……在意你纳妾么?”
“自然在意。”柳一答得笃定,又低声补了句,“属下也从未想过纳妾。”
秦王眉间褶皱更深了:“若她……不在意呢?”这话问得艰涩,像从石缝里硬挤出来,他直觉郑月月该在意的,该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才对。
柳一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试探道:“或许……郑公子是怕您膝下无后?”话出口才觉冒失,幸而秦王并未追究。
“你怎么知道是他。”秦王语气淡,耳根却掠过一丝不自然。
“王爷身边……也只这一位。”柳一垂首。
秦王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把积压许久的什么终于吐露出来:“演着演着,倒成真的了。”那声音里有自嘲,更有挥不去的郁结,“还有别的缘由么?”
柳一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许是……郑公子当初被您吓着了,心里存着忌惮。”他顿了顿,瞥见秦王倏然绷紧的下颌线,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又或者……郑公子对您的情意,尚未深到会为此计较。”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目光已钉在他身上,柳一脊背发寒,匆匆告退,心里却嘀咕:不是您让实话实说么?
“不够喜欢……怕我……”秦王独自立在昏光里,这几个字反复碾过心口,比朝堂上任何明枪暗箭都更难挨。他忽然想起初时自己是如何冷着脸恐吓人的,以为他别有所图,言辞锋利如刀,如今想来,每一句都成了回旋的镖,尖刃全扎回了自己心窝。
夜色渐浓时,他特意绕去厨下,取了盒新制的茶酥,记得府里丫鬟常买醉心坊的点心,而郑月月向来嗜甜。
推门进屋,却见那人早已侧卧在榻,呼吸匀长,竟是睡着了,秦王立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无声地将点心搁在案上,坐到榻沿。
烛光温软,映着郑月月安静的睡颜,秦王凝望良久,胸口的滞重竟悄无声息散了些,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对方脸颊:“醒醒,有点心吃。”
郑月月咂了咂嘴,迷迷糊糊睁眼,一对上秦王的目光,瞬间惊醒。
那点细微的躲闪像根小刺,轻轻扎了秦王一下,他收回手,语气却放得更缓:“我不吃人。”说着扶对方坐起,“背上的伤还疼么?”
“不、不疼了。”郑月月垂着眼。
“尝尝点心。”秦王将漆盒推近,目光始终笼在他身上。
郑月月捏起一块,犹豫着递过去:“王爷也吃?”
秦王凝视他片刻,忽然握住他手腕,就着他手咬了一小口,郑月月只觉腕间被他触到的那片皮肤蓦地烧起来,慌忙想缩手,却已被秦王揽着腰抱到了膝上。
“王爷!”郑月月耳根通红,呼吸都乱了。
“别动。”秦王声音低下来,手臂环得更紧些,“就这么坐着,喂我吃完。”
郑月月抬眸,撞进秦王幽深的眼里,烛火在那双漂亮的眸中跃动,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他鬼使神差地又拈起一块,小心递到秦王唇边。
最后一块点心入口时,秦王忽然低头,极轻地吻了一下他指尖。
郑月月浑身一颤,手指蜷起,再不敢抬头。
“该换药了。”秦王松开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你自己脱,我说过,不强迫你做不情愿的事。”
郑月月偷偷瞥他一眼,那人坐在光影交界处,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他心里忽然乱成一团,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衣衫褪下,露出后背的红痕,秦王目光落在那些伤处,后槽牙无声地咬紧了,沾了药膏的指尖落下时,郑月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后颈泛开薄红。
秦王动作顿住,喉结滚动,上药的过程忽然变得极其漫长,每一次触碰都像在灼他自己的指节,待终于包扎妥当,郑月月飞快拢好衣襟,始终不敢回头。
“明早带你去个地方。”秦王起身,吹熄了烛火,“今晚好好歇着。”
黑暗中,郑月月侧身躺着,能清晰听见秦王略显压抑的呼吸声,他悄悄转过脸,借着窗隙漏进的微光,看向身侧模糊的轮廓,那人平躺着,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浑身透着一种克制的僵硬。
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郑月月屏住呼吸,极轻、极快地凑过去,在秦王脸颊啄了一口。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后脑便被用力扣住,秦王的吻落下来,急切得像沙漠旅人逢见甘泉,唇舌交缠间满是积压已久的渴望与躁动,郑月月心惊得忘了呼吸,直到缺氧的眩晕袭来,才呜咽着推他肩膀。
秦王喘着气退开少许,额角青筋隐现,嗓音沙哑得厉害:“别乱动……我是个正常男人。”
郑月月僵着不敢再动,秦王手臂一揽,将他整个人抱到自己身上趴着,紧密相贴的躯体间,感觉异常灼热,郑月月连指尖都绷紧了,生怕稍一刺激,就将自己“葬送”了。
忽然身子被往上托了托,秦王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炽热的呼吸烫在皮肤上,他好像在竭力平复什么,每一次吸气都又沉又重,带着微微的颤。
郑月月安静地伏在他胸前,任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朦胧间,似乎听见一声极低的叹息落在耳畔:“真是心大……”
那声音里压着未消的欲念,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