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写字，眉眼依旧清冷，只是握着铅笔的手，力道轻了许多，指尖摩挲着崭新的笔芯，心底那片长久以来的寒凉，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悄悄焐热了一角。
窗外的霜风倦了力道，吹得窗沿纸页轻响，玻璃上的霜花尽数化开，水渍蜿蜒成浅痕，顺着窗棂缓缓滴落。陈默笔尖落纸愈发顺畅，工整字迹铺展在习题册上，少了往日的冷硬锋利，落笔处竟藏着几分不易察的舒展。他指尖无意识蹭过笔芯，掌心残留的暖意顺着指尖漫开，连带着看向那道函数题的目光，都淡去了几分沉郁。
身侧的苏情握着笔却迟迟未落，目光黏在课本上，字迹却早模糊成一片。方才他飞快拢走橡皮卷笔刀的模样在脑海里打转，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弯起浅浅弧度，耳尖绯红褪去，脸颊却依旧漾着淡粉，像被晨光染透的桃瓣。她不敢再偷瞄，只握着笔在纸页轻轻画圈，沙沙声恰好与他的写字声叠在一起，在喧闹渐息的课堂里，凑成独一份的细碎声响。
数学老师的讲课声成了模糊背景，陈默解完题抬眼核对，余光竟不受控往身侧偏了瞬。恰好看见苏情垂眸画圈的模样，发梢垂肩，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笔尖轻晃，光影也跟着细碎摇曳。他心头微滞，慌忙收回目光，眉头微蹙似在懊恼走神，可心底那点暖意，却悄悄浓了几分。
苏情忽觉肩头光影微动，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纸页上顿出小小墨点，和他方才那团如出一辙。心跳骤然提速，她连忙坐直身子假装听讲，后背却悄悄沁出薄汗，慌得连呼吸都放轻，心底却甜慌交织，像揣了颗蜜渍的小石子，沉甸甸又软乎乎。
下课铃炸响，教室里瞬间喧闹，同学起身说笑，收拾课本的声响此起彼伏。陈默合上习题册，动作依旧慢条斯理，握着铅笔的手没松，指尖还在摩挲笔芯。他没像往常那般立刻起身，静坐片刻看向桌肚里的白橡皮，向来不喜欠人情的他，竟不知该如何归还，更不知该如何开口道谢。
苏情也静坐不动，指尖抠着课本边角，周遭喧闹都与她无关。她偷偷抬眼望陈默，他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却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丝烟火气。想开口问铅笔好不好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前几次的冷漠模样历历在目，终究不敢再往前凑半分。
陈默终于起身，把橡皮卷笔刀轻轻收进笔袋，削好的铅笔搁在一旁，收拾动作慢了许多。侧身欲走，衣角不经意蹭到苏情衣袖，两人齐齐一僵。苏情脸颊骤红，慌忙往内挪身低头，陈默眼底闪过丝慌乱，转瞬归为清冷，侧身快步走出教室。
苏情望着他清瘦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桌缝空地，嘴角又悄悄扬起。晨光落进眉眼，暖得晃眼，纸页上那枚小墨点，也显得格外温柔。
陈默立在走廊，霜风吹来却散不去掌心暖意，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袋，指尖隔着布料触到那两样东西，心底寒凉彻底散了一角。他抬眼望天边，晨光正好，驱散冬霾，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那份悄然滋生的异样，却在霜风与晨光里，悄悄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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