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悄然滋生的异样，却在霜风与晨光里，悄悄扎下了根。
陈默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反复摩挲笔袋外侧，方才衣角蹭到苏情衣袖的触感，竟像烙在了布料上，迟迟散不去。风卷着操场边的枯树叶飘过，沙沙声响里，他想起苏情方才垂眸时泛红的耳尖，想起她纸页上那枚和自己一样的墨点，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情绪，乱乱的缠成一团。
上课铃再响时，他转身回教室，脚步竟比往日慢了些。走到座位旁，苏情已经坐得笔直，正低头翻着语文课本，听见脚步声，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敢抬头。陈默落座时刻意放轻动作，桌椅轻响，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距离，可那份无形的异样，却比之前更浓了些。
语文课讲的是古文，老师逐字逐句解读，陈默却听得心不在焉。指尖在笔袋上反复摩挲，好几次想拉开拉链，把橡皮和卷笔刀推回去，可每次念头升起，又想起苏情慌乱低头的模样，指尖便顿住，终究是没动。他悄悄抬眼扫过课本扉页，自己的字迹冷硬，而邻桌苏情的课本边角，露着点娟秀小字，是她课前抄的注释，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苏情握着笔圈画课文注解，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侧动静。听见陈默那边没什么声响，才敢偷偷抬眼瞟一瞬，见他正望着课本扉页发呆，眉头微蹙，眼底却没了往日的烦躁，倒多了几分沉凝。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笔尖在“温故知新”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课间有人过来问陈默数学题，他难得没有拒人千里，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步骤清晰明了。苏情坐在一旁，悄悄侧耳听着，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握笔姿势沉稳，笔尖划过纸张，留下利落字迹。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把卷笔刀，削出的笔芯粗细均匀，想来他用着该是顺手的，嘴角又悄悄弯了弯。
陈默讲完题，转头时恰好撞见苏情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怔。苏情像被抓包的小贼，慌忙低头盯着课本，耳尖瞬间红透，手指紧紧攥着书页，连指尖都泛白。陈默也收回目光，心底莫名一紧，握着铅笔的手不自觉加了点力道，笔芯却没断，只在草稿纸上留下一道深痕。
这日的课格外漫长，窗外霜风时起时落，阳光忽明忽暗。陈默没再碰爷爷留下的旧小刀，写字时用的始终是那支削好的铅笔，白橡皮也被他放在了习题册旁，偶尔写错字，便拿起橡皮轻轻擦拭，擦痕干净平整，比往日用旧橡皮时好看了许多。
放学铃响，同学们收拾东西匆匆离校，教室里很快便空了大半。陈默慢慢收拾着课本，笔袋拉链拉开又拉上，终究是把橡皮和卷笔刀留在了里面。苏情也收拾得极慢，指尖反复摸着课本边角，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勇气开口。
陈默背起书包起身，路过苏情座位旁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苏情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低头，看见桌角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小截铅笔屑，是那种崭新铅笔削出的浅木屑，她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放进了课本夹层里。
晚风卷着霜气吹进空教室，吹得纸页轻响，苏情合上课本，将那截铅笔屑好好收着，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陈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晚风里的暖意，顺着衣摆钻进心底，竟比冬日的暖阳，还要让人觉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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