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暖光，好像也钻进了心里，把那块地方，烘得暖暖的。
陈默把碟子里最后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甜味漫过舌尖的时候，奶奶端着一碗温好的牛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刚热的，喝了再去写作业，别熬太晚。”
他“嗯”了一声，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舒服得微微眯了眯眼。以前他总觉得牛奶的味道有点腻，今天喝着，却觉得顺口得很。
爷爷已经把报纸叠好，放回茶几的抽屉里，又拿起旁边的收音机，拧开开关，里面飘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调子慢悠悠的，和窗外的月光特别搭。陈默喝着牛奶，听着戏曲，忽然觉得客厅里的空气都是软的，不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怕打破沉默。
“明天要带饺子去学校，记得装在保温盒里，别凉了。”奶奶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蓝白格子的保温盒，放在他面前，“韭菜肉馅的，你同桌小姑娘应该爱吃，要是不爱吃……”
奶奶的话没说完，陈默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断奶奶，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她爱吃。”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行，那奶奶就多装几个。”
陈默没躲，任由奶奶的手落在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和刚才牛奶的温度，和桌上暖光的温度，和苏情手心的温度，混在一起，暖暖的，一点都不讨厌。
喝完牛奶，他拿起书包，往房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爷爷忽然开口：“在学校要是有啥事，别憋着，跟我们说说，也跟你同桌说说，人活着，就得有个伴儿。”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又清楚了一点。
推开门，房间里的月光比客厅更亮，窗台上的那盆多肉，叶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光，看起来比平时更绿了。他把书包放在书桌前，拉开拉链，一眼就看见夹层里的《城南旧事》，书皮上的纹路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把书拿出来，放在书桌的一角，没有像以前那样塞进抽屉。做完这些，他才拿出作业本和笔，坐在椅子上。台灯的光落在本子上，和月光混在一起，一点都不刺眼。
写作业的间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挂在天上，圆乎乎的，像苏情笑起来的眼睛。他想起放学路上，两人并排走的影子，想起苏情蹦蹦跳跳跑开的背影，想起她说“明天见”时，弯起的嘴角。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着，他握着笔的手，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嘴角也跟着轻轻弯了弯。
以前他写作业的时候，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今天却不一样，客厅里的戏曲声隐隐约约飘进来，还有爷爷奶奶偶尔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一阵风，吹得心里软软的。
他写着写着，忽然想起苏情今天在教室里说的话，说她小学三年级上台朗诵，哭着跑下去的事。他忽然有点好奇，好奇她对着镜子读报纸的样子，好奇她手心冒汗时，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攥紧了衣角。
这些好奇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像以前那样，赶紧把它们压下去，反而任由它们在心里飘着，像天上的云，慢悠悠的，很舒服。
作业本写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点，月光落在《城南旧事》的扉页上，奶奶写的名字，在光里安安静静的，很好看。
陈默合上书，把作业本放进书包，又把保温盒的事记在心里，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晚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和昨天放学时闻到的，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凉凉的玻璃，心里那块被烘暖的地方，却一点都没凉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小路，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明天这个时候，他应该会和苏情一起，走在这条路上，手里提着保温盒，里面装着奶奶包的饺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又弯了弯。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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