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赤红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手边。他抬手,撩起一缕,在指尖摩挲。发丝顺滑,冰凉,像上好的丝绸。
他走到水盆前,看向倒影。
水面摇晃,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深红色的眼睛,赤红的长发,尖尖的虎牙。但额头光滑,没有角。整体看起来,与其说是恐怖的鬼,不如说是一个……长得有些奇特的少年。
“没有角。”炭治郎轻声说,伸手摸了摸额头,“为什么?”
没有答案。
他转身,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亮,东方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淡金,然后染上温暖的橙色。太阳要出来了。
炭治郎的心脏狂跳起来。
前世,在最终克服阳光之前,每一次暴露在阳光下,都是酷刑。皮肤灼烧,血肉焦黑,那种痛苦,他永远忘不了。
但现在,他刚刚变成鬼,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真的暴露在阳光下,会怎么样?
会死吗?
不。
不能死。
炭治郎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想把窗户关上。但手碰到窗框时,他停住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看着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他想起了前世,在阳光下化为灰烬的最后一刻。
那种温暖,那种明亮,那种……终结。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还有要做的事。他要保护家人,他要找到在阳光下行走的方法,他要……活下去。
炭治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关窗。
反而,他推开了窗户,推得更开。
冷冽的晨风灌进来,带着雪后清新的气息。天光越来越亮,太阳的边缘从山脊后探出来,金光四射。
炭治郎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太阳缓缓升起。
第一缕阳光,照在了窗台上。
木制的窗框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斑慢慢扩大,慢慢延伸,朝着屋子里,朝着他站的位置——
来了。
炭治郎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了他脸上。
温暖。
刺痛。
但不是灼烧。不是血肉焦糊的痛苦。是痛,是像被针扎一样的、密密麻麻的刺痛,但可以忍受。皮肤在发热,在发烫,但没有溃烂,没有化为灰烬。
他睁开眼睛。
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暴露在阳光下。皮肤变得有些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边缘微微泛红,像被轻微烫伤,但仅此而已。
没有溃烂。
没有燃烧。
他还站在这里。
炭治郎低头,看着自己落在阳光下的影子。清晰的,完整的,人类的影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滴在窗台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跪下来,双手撑地,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死。
他没有死。
阳光没有杀死他。
虽然痛,虽然难受,但他还活着。以鬼的身份,在阳光下,活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小心翼翼的,踩在积雪上。炭治郎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是母亲回来了?是祢豆子不放心回来了?
不。
脚步声不对。
不是家人。
他屏住呼吸,调动全部感官。气味——是陌生人的气味。两个人的,一个成年男性,一个……少年?
敲门声。
礼貌的,克制的,三下。
炭治郎没有动。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绿色格子羽织的少年站在门口,黑发,紫瞳,额头上有一道显眼的烧伤疤痕。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水蓝色的羽织,面无表情,腰间别着一把刀。
“请问——”少年开口,然后,他看见了跪在窗前的炭治郎。
看见了那一头赤红的长发。
看见了那双深红的眼睛。
看见了尖牙,看见了利爪。
少年愣住了。
他身后的男人,手按上了刀柄。
炭治郎看着他们,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妻善逸,还有……富冈义勇。
前世,他们是在那个雪夜之后才遇到的。义勇先生斩杀了变成鬼的祢豆子(但没能杀死),然后带着他去找鳞泷师傅。善逸是在藤袭山遇到的。
但现在,他们提前来了。
在这个他刚刚变成鬼的早晨,在这个家人刚刚离开的家里。
炭治郎慢慢站起来,赤红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看着义勇,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还没有被岁月刻下太多痕迹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请杀了我。”
他说。
“在我伤害任何人之前,请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