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生辰）

（猫土观.番外默认恋爱关系）

〈今天作者生日，更一篇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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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尚未完全驱散竹林中缭绕的薄雾。几缕金线般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恰好落在小院东侧那扇糊着素纸的木格窗上。

窗内，武崧早已醒来。他平日便是星罗班起得最早的一个，今日更是天不亮就睁开了眼。身侧的阿灵还在熟睡，黑发如云散在枕畔，衬得那张恬静的睡颜愈发白皙。她呼吸均匀绵长，一月最冷，比往日睡得沉些。左眉下那粒小小的黑痣，在晨光朦胧中显得格外清晰。

武崧侧着身，墨绿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今日是她的生辰。一月七日，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但她身上总有股清冽又柔韧的生机，像极了雪地里悄然吐蕊的寒梅，或是她最爱的、看似娇柔却极其坚韧的茉莉。

他没有惊动她，只极小心地起身，套上外袍，将哨棒无声地别在腰间。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似乎感受到身边的暖源离去，无意识地往他睡过的位置靠了靠，蜷了蜷身子。

武崧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推门而出。

院子里积着一层薄薄的、前夜落下的霜，空气冷冽而清新。他径直走向灶间。生火，烧水，动作利落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小心翼翼的耐心。他从橱柜深处取出一个密封好的小陶罐，里面是他前几日托大飞从邻近宗派集市上特意换来的、品质极佳的茉莉香片，又加了少许她提过的、喜欢的桂花干。热水冲入粗陶茶碗，清雅的香气立刻随着白蒙蒙的水汽氤氲开来。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几枚昨晚趁她睡熟后，偷偷借用灶火、照着记忆里她做的样子（以及向小青紧急“讨教”的成果）笨手笨脚捏的茶果子。形状歪歪扭扭，远不如她做的精巧，隐约能看出是茉莉花的轮廓，馅料是他试了许多次才调出的、她偏爱的微甜豆沙混合淡淡茶香。

将茶点和温热的香片放在托盘里，武崧并没有立刻端回房。他转身出了小院，踏着沾湿鞋面的霜草，走向竹林深处。

那里有一小片背风向阳的空地，是他前几日独自清理出来的。他放下托盘，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被仔细打磨光滑的竹枝，顶端用柔韧的草茎和柔软的布料，绑着一小簇晒干的、香气保存得极好的洁白茉莉花。这是他昨晚亲手做的，不是什么贵重法器，只是一柄简易的……“茉莉拂尘”？或许可以帮她掸去制茶时沾染的尘灰，或是闲暇时把玩。

他将这自制的“礼物”轻轻放在托盘旁。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地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哨棒横于膝上，静静地等待着。晨光渐亮，林间的鸟鸣清脆起来，霜开始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挂在竹叶尖。他的侧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额间的赤红印记也柔和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伤愈后初愈的些许虚浮。

武崧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

一件带着体温的、他的外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随后，一双微凉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阿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掩饰不住的笑意，贴在他耳边，气息温热。

武崧的耳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他抿了抿唇，没去拉她的手，只是低声道：“别闹。地上凉。”

阿灵轻笑，松开手，转到他面前。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他的旧外衫，黑发未绾，松松垂落，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脸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浸了露水的黑曜石。她先是看到了石上的托盘和旁边那柄有点滑稽又格外用心的“茉莉拂尘”，愣了一下。

目光从温热的茶点，移到那歪扭却熟悉的茉莉花形，再落到那柄显然是亲手制作的、带着拙朴心意的小物件上。最后，她的视线回到武崧脸上。

他正微微偏着头，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墨绿的眸子盯着地面某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廓的红晕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

阿灵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与他视线平齐。她伸出手，没有去碰茶点或礼物，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指尖微凉，触感却温柔。

武崧身体一僵，终于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像是碎落的星光，又像是融化了的春水，温柔得不可思议。没有惊讶，没有客套的感谢，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满溢出来的柔软暖意。

“憨憨吗？”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无限的缱绻，“起这么早，就为了弄这些？”

武崧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想别开脸，却又舍不得她掌心的温度，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嗯”了一声，补充道：“生辰……总该有点表示。” 声音越来越低。

阿灵脸上的笑意更深。她凑近了些，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极快极轻地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却带着晨曦的微凉和她身上特有的、清幽的茉莉暖香。

武崧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墨绿的瞳孔骤然放大。

阿灵已经退开，拿起那柄“茉莉拂尘”，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又拈起一枚歪歪扭扭的茶果子，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

“唔……糖放少了点，” 她点评道，眼里却笑意盈盈，“不过茶香很正，豆沙也细腻。” 她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茉莉桂花茶，满足地眯起眼，“茶泡得正好。”

她重新看向还处在石化状态的武崧，伸出手，拉他起来。

“走吧，”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侧，声音轻快又柔软，“回去一起吃。你做的，不准剩。”

武崧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低头，看着臂弯里她依偎的身影，看着她手中那柄可笑的拂尘和咬了一口的茶果，再感受着唇上残留的、转瞬即逝却烙印般的微凉触感……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也冲垮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防御。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将那点温暖牢牢包裹在掌心。

“……好。” 他哑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晨光正好，竹影摇曳，霜华渐融。小院炊烟又起，茶香与花香袅袅缠绕，混合着林间清冽的空气，将这一方天地，氤氲成独属于他们的、静谧而温暖的生辰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