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居，大堂里还算有些客人，但比起往日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的景象，确实冷清了不少。
后堂账房里，掌柜周诚看着手里这个月明显下滑的账本，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唉……”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面的福来酒楼新聘了个据说从州府退下来的老师傅，捣鼓出几道新菜式，味道新奇，价钱也实惠，一下子抢走了不少老客。
百味居的招牌菜虽说扎实，但也架不住客人总爱尝个新鲜。
正犯愁呢，“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周诚收起账本。
店小二阿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犹豫和好奇：“掌柜的，楼下有个……少年，说要见您。”
“少年？什么人？” 周诚抬眼。
“不认识，面生，不像是镇上的。穿着……挺简陋的，打了补丁。但怪的是，那气质看着又不像普通农家孩子，说话也有条有理的。他说……他有办法让咱们百味居的生意重新火起来。” 阿福挠挠头，补充道，“还带着个顶漂亮的小女娃，说是他妹妹。”
哦？周诚来了点兴趣。穿着破旧却气质不俗？口气还不小？这组合有点意思。莫不是哪家落难的少爷，想寻个出路？
“人在哪儿？我下去瞧瞧。”
“就在大堂门口候着呢。”
周诚整了整衣襟，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一丝好奇，下了楼。
刚转过楼梯拐角，他就看到了阿福说的那个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清瘦却站得笔直，像一株青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膝盖和手肘处打着整齐的补丁，脚下的布鞋也磨得起了毛边。但奇怪的是，这样一身寒酸打扮，却丝毫掩不住他身上那股……怎么说呢，不是富贵气，也不是书卷气，而是一种坦荡、明朗、生机勃勃的感觉。
少年面容清秀，尤其一双桃花眼，清澈有神，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笑意打量着酒楼内部。他身边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同样穿着补丁衣服，却玉雪可爱，大眼睛怯生生又好奇地张望着。
周诚心里“咦”了一声。这少年，若换上一身好衣裳，再把脸色养红润些，说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小公子，怕是也有人信。落难少爷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他快步走了过去。
鹿年早在周诚下楼时就注意到了。这位掌柜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微微发福，面容端正，眼神精明但不显奸猾，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举止间带着生意人的圆滑。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互相打量。
鹿年率先扬起笑容，眉眼弯弯，态度不卑不亢，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百味居的周掌柜吧？久仰大名。今日冒昧来访，还请掌柜海涵。” 商业吹捧开场，但语气真诚，笑容干净，让人生不出恶感。
周诚也拱手回礼，笑容温和：“正是在下周诚。小公子客气了，不知如何称呼？” 他见对方虽衣着朴素，但礼数周全，言语清晰，心中好感又增一分。
“在下鹿年，灵源村人。” 鹿年报上姓名，落落大方。
“鹿年……好名字，有‘逐鹿’之志，又盼‘丰年’之景，寓意深远啊。” 周诚笑着夸了一句，不动声色地试探，“不知鹿公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方才听伙计说，公子似乎……对我这百味居的生意有些见解？”
鹿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正是。听闻贵店近来生意略有阻滞，小子不才，或许能提供些许助力。”
周诚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容不变：“哦？愿闻其详。不过此处并非谈话之地，鹿公子若不嫌弃，可随我到后院一叙？” 他注意到鹿年身边的小女娃似乎有些怕生，一直攥着哥哥的衣角，后院清静些，也更适合谈话。
“求之不得，叨扰周掌柜了。” 鹿年笑着应下，低头轻声对妹妹说，“瑶瑶，我们去后面坐坐，哥哥跟掌柜伯伯谈点事情。”
鹿瑶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鹿年的手指。
从见面到现在，这位周掌柜态度一直温和有礼，没有因为他们的衣着露出半分轻视，这让鹿年心里有了底。看来，这百味居的掌柜，是个能做实事、眼光也不俗的生意人。如果合作能成，或许是个不错的长期伙伴。
三人来到后院一处安静的小厅，周诚命人上了茶，还特意给鹿瑶端来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鹿公子方才说，有办法助我百味居生意好转，不知是何妙计？” 周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开门见山。他确实好奇，这个看起来家道中落的少年，能有什么法子。
鹿年也不绕弯子，她将背上的竹篮放在脚边，正色道：“周掌柜，开门见山地说，我认为酒楼生意好坏，固然与厨子手艺、地段服务有关，但最根本的，还是食材本身的品质。”
她顿了顿，见周诚听得认真，继续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厨子，若是食材不佳，也难以做出极致的美味。反之，若是食材本身品质上乘，新鲜水灵，哪怕只是简单的烹饪，也能最大程度激发其本味，让人食之难忘。”
周诚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他们百味居也一直在食材上颇为讲究，但镇上的供应就那些，再好也有限。
鹿年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自信：“而我这里，恰好能提供一种品质远超市面水平的蔬菜。我不敢说厨艺了得，但我敢保证，我种出的菜，本身的味道，绝对是顶尖的。这并非小子口出狂言，而是确有依仗。”
“哦？” 周诚的兴致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鹿年脚边的竹篮，“鹿公子的意思是……你今日是来推销自家所种的蔬菜？”
“正是。” 鹿年大方承认，“空口无凭，周掌柜不妨眼见为实，亲口尝之。” 说着，她弯腰掀开了盖在竹篮上的粗布。
瞬间，几抹鲜亮欲滴的翠绿映入周诚眼帘。他身为酒楼掌柜，经手的食材无数，一眼就能看出好坏。篮子里静静躺着几根黄瓜，顶花带刺，表皮翠绿光滑，仿佛能掐出水来；还有一棵白菜，叶片肥厚紧实，色泽如同上好的翡翠，光是看着就觉得脆嫩。
“这……” 周诚忍不住倾身细看，眼中露出惊讶。这品相，比他平时从州府高价进的那些“精品菜”还要好！新鲜得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还带着清晨的露珠似的（其实是空间保鲜效果）。
“周掌柜若信得过，不妨让贵店的厨师用这黄瓜和白菜，随便做两道清淡小菜，与贵店平日用的同类菜做个对比，一试便知。” 鹿年提议道，神色坦然自信。
周诚沉吟片刻，这少年说得笃定，菜的品相也确实罕见的好。试试也无妨，万一……他心中一动。
“好！阿福，去请李师傅来，把这几样菜拿给他，就说是我一位朋友送的稀罕菜，让他看着做两道拿手的，清淡些，突出菜的本味即可。” 周诚吩咐道。
“是，掌柜的！” 阿福小心翼翼地捧起竹篮，往后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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