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功夫，周诚请鹿年兄妹入座喝茶，又将那碟桂花糕往鹿瑶面前推了推，和蔼地说：“小姑娘，尝尝这点心，甜而不腻，应该合你口味。”
鹿瑶看了看哥哥，鹿年对她笑着点点头：“瑶瑶，谢谢周伯伯。”
“谢谢伯伯。” 鹿瑶这才小声说，伸出小手，小心地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小地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偷吃到小鱼干的猫咪。她又拿起一块，踮起脚，努力递到鹿年嘴边：“哥哥，吃，好吃。”
鹿年就着妹妹的手咬了一口，桂花清香，甜度适中，确实不错。她笑着对周诚说：“周掌柜店里的点心也这般精致，难怪百味居能成镇上翘楚。”
周诚摆摆手，笑道：“不过是一些寻常点心，哄孩子罢了。倒是鹿公子，年纪轻轻，对食材经营便有如此见解，实在难得。只是……”他话锋微转，露出生意人特有的审慎，“我这百味居开门做生意，食材供应向来有固定的渠道，合作也非一日之功。并非我不信公子，只是贸然更换或新增供货商，还需慎重。即便公子这菜品质上佳，最终能否被客人接受，也得看市场反响。”
鹿年早料到会有此一问，她垂眸思考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清澈而坚定：“周掌柜所言极是。小子明白，空口白话确实难以取信。所以，小子斗胆提个建议：周掌柜可否给我一个试用之机？”
“试用？” 周诚挑眉。
“是。”鹿年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说道，“我可先将我所种的菜，以略低于市价的优惠价格供给贵店。贵店可将其作为特色菜品或赠菜推出，先行试售两日。这两日内，若客人反响热烈，点单率或相关菜品销量明显高于以往，那便证明我的菜确有独到之处，能为贵店带来客流和盈利。届时，我们再谈长期合作不迟。若效果不佳，小子分文不取，即刻离开，绝无二话。”
她顿了顿，观察着周诚的神色，继续加码：“而且，目前我也只种了黄瓜、白菜、萝卜这三样常见蔬菜，数量也有限，并不会冲击贵店其他食材的供应渠道。如今百味居客流量受福来酒楼新菜影响，正需要一点‘新意’来挽回顾客。用我这品质上乘、价格优惠的新菜试试水，对贵店而言，风险极低，却可能收获意外之喜。何乐而不为呢？”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有理有据，既摆出了自己的诚意和优势，也充分考虑到了酒楼的顾虑和利益。
周诚听罢，心中暗自点头。这少年，不仅自信，而且心思缜密，懂进退，知分寸。提出的方案也确实可行，风险小，潜在收益大。看来，并非空有口舌之辈。
他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哈哈一笑：“鹿公子年纪不大，思虑却周全。好！就依公子所言，先试两日！”
“多谢周掌柜给小子这个机会！” 鹿年心中一喜，面上却维持着镇定，拱手道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鹿年不着痕迹地打听了些镇上其他酒楼的动态和客人口味偏好，周诚也旁敲侧击地问了问鹿年的“家世”，鹿年只含糊说是家中变故，如今与妹妹相依为命，靠种些田地过活，倒也没引起周诚过多怀疑，只当他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之后，暂以农耕为生。
正说着，后厨飘来一阵异乎寻常的清香。
紧接着，阿福端着两个白瓷盘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掌柜的，李师傅让赶紧趁热端上来，说这菜……香得邪乎！”
盘子放在桌上。
一道是清炒白菜。白菜帮子剔透如白玉，菜叶翠绿似翡翠，只用最简单的蒜末清炒，却色泽油亮，热气腾腾中散发着一种纯粹而浓郁的蔬菜清甜，混合着淡淡的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另一道是凉拌黄瓜。黄瓜切得薄厚均匀，碧绿如玉，淋了少许香油和香醋，撒了点切得细细的蒜蓉和芫荽末（香菜），看着清爽利落，酸香扑鼻。
没有花哨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调味，但这两道菜一上桌，那股清新自然又勾人食欲的香气，瞬间就盖过了桌上茶点和之前任何菜肴的味道。
周诚作为酒楼掌柜，什么好菜没见过？但此刻，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分。这香气……太纯粹了！是食材本身品质极佳才能散发出的本真之味！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白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鲜嫩脆爽，没有一丝土腥气或纤维感，只有最原始、最浓郁的蔬菜甘甜，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和蒜香，瞬间征服了味蕾！
“这……！” 周诚震惊了，他甚至来不及细嚼，又连忙夹起一片凉拌黄瓜。
黄瓜入口冰凉脆嫩，酸爽开胃，香油和香醋的调味只是点缀，真正的主角是黄瓜本身那无与伦比的清甜和爽脆，咀嚼间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他愣愣地放下筷子，看看盘中简单的菜肴，又看看对面含笑而坐、气定神闲的鹿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蔬菜？这简直是……是降维打击！
他开酒楼这么多年，从未吃过品质如此出众的蔬菜！福来酒楼那新菜算什么？跟这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若能长期供应这等品质的蔬菜……百味居何愁不能翻身？不，不止是翻身，恐怕能一跃成为源里镇，乃至周边几个镇子都首屈一指的酒楼！
周诚看向鹿年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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