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暴走,是我的错
本书标签: 现代  炮灰逆袭 

第二章 沙暴中的清道夫

暴走,是我的错

风沙像刀子,刮在护目镜上噼啪响。我低着头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沙里。背包压着肩胛骨,里面的工具磕得生疼。手电筒电量只剩一格,光晕忽明忽暗,照不出三米远。

天空已经黑了大半,紫灰色的云层压下来,远处那堵沙暴墙正慢慢推近,像一堵活的墙。风越来越大,卷着铁锈色的沙粒打在脸上,隔着面罩都能感觉到刺痛。我抬手抹了把护目镜,指尖沾了层红灰,擦不干净。

我停下喘口气,靠在一块半埋的金属板上。背包拉开,手指摸进去——三块晶片。两整,一残。完整的那两块,一块是“海”,一块是“雨”;残的是刚从读取器拔出来时边缘熔化的那一角,数据不全了,只能播个开头。短刃还在,刀柄上的蓝布条有点松了,我用牙咬住一端,重新缠了几圈。

太阳穴还隐隐发烫。吞下去的那段晶片在胃里烧着,像是有根线从肚子里往上扯,连着脑子。我闭了闭眼,视野边缘闪过一点蓝光——不是真的,是幻觉。

可那一瞬,我好像闻到了咸味。

不能停。老驼说得对,他们会来。但我没退路。

我抬头看了眼地形。前面是一片扭曲的金属带,交错的管道像一堆被踩烂的骨头,横七竖八插在沙地里。有些立着,有些塌了,结霜的冷凝管挂在上面,滴滴答答往下漏水。这是废弃的输能管道区,以前给穹顶城供能的主干道,后来星门崩塌,能源网断了,这些管道就成了废铁坟场。

我钻了进去。

管内比外面安静,风被挡了大半。脚下是锈蚀的金属底板,踩上去吱呀响。我贴着内壁走,尽量不发出声音。空气又冷又潮,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我脱下手套,把读取器贴在掌心暖着——低温会让接口失灵,上次就是因为这个,读到一半断了信号。

我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掏出检测仪,接上读取器。屏幕闪了两下,开始扫描体内残留信号。绿线跳动,平稳。可当我把探头移到颈后芯片接口时,波形突然抖了一下。

不对。

我盯着屏幕。有一串极低频的脉冲,藏在背景噪音里,规律得像心跳。

滴——滴——滴——每隔七秒一次。

信标我没关。或者说,我根本关不了。

吞下去的晶片碎片还在释放信号。它们成了活体信标,顺着神经回路往外传。苏绮罗根本不用靠近,她只要等。等信号自己把她的人引过来。

我靠着管壁滑坐下去,手心全是冷汗。原来从观测舱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暴露位置。我不是逃亡者,我是饵。

胃里那股灼烧感更重了。我咬住手臂,把一声冷笑咽回去。

好啊,苏绮罗。你不用动手,就让我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口上。

我抬头看管顶。一道裂痕贯穿整个主干管,月光漏下来,照在对面墙上。那里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是用刀尖抠出来的:“水会回来。”

我认得这字迹。是我自己的。

五年前,我第一次逃出新穹顶城,在这儿躲了三天。那时候我还想着回去,想着找沈既明当面对质。我甚至留了这张纸条,希望他能看见,能来找我。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锈渣。信标关不掉,那就只能跑得更快。我沿着主干管往深处走,脚步放轻。头顶的冷凝管滴着水,嗒、嗒、嗒,像在倒计时。

走到岔路口,我选了左边那条倾斜向下的支管。越走越黑,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我正想换电池,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履带。

我立刻熄灯,贴墙蹲下。声音由远及近,是轻型装甲车,那种装了沙地履带的清道夫专用车。它停在了管道区边缘,引擎低鸣,像一头趴下休息的兽。

接着,是开门声。三个脚步落地,节奏一致,训练有素。

我屏住呼吸。

他们没说话,也没喊话。直接打开了什么设备,发出一阵高频嗡鸣。声波扫过管道群,像一张网,一层层推进。我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在震,嗡鸣扫过头顶时,耳膜发胀。

这是声波定位。

他们不靠眼睛找我,靠频率。而我的晶片,就是最亮的靶子。

我缩在阴影里,手摸到短刃。刀刃出鞘一寸,冰凉。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扫到这里。这片管道结构复杂,但声波能穿透金属,只要我在里面,就藏不住。

嗡鸣第三次扫过时,我动了。

我反手割断旁边一根高压蒸汽阀的控制线。嗤——高温雾流猛地喷出,白茫茫一片,瞬间弥漫整片低洼区。热气冲上来,管道壁发出“咯咯”的膨胀声。

我借着雾气往高处爬。脚踩在锈蚀的支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断骨上。爬到一条横架的主管道上,我伏低身体,往前挪。风从管缝里灌进来,吹得人发抖。下面雾气翻滚,视线完全遮蔽。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黑影站在雾外,戴着战术目镜,手里是记忆抑制枪。枪管泛着蓝光,正在充能。他们没乱动,也没追进雾里,而是站定,重新调整设备。

他们在等。

等雾散,等我暴露。

我咬牙,继续往前爬。这条主管道通向一片高架桥结构,再过去就是无人区,地势更高,沙层薄,有岩石裸露。只要能到那儿,就有机会甩开他们。

可就在我即将爬到尽头时,脚下一滑。

脚下那块金属板早就锈穿了。我整个人失去平衡,手抓空,直接从十五米高的管桥上摔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我本能蜷身,护住头部和背包。背部先落地,撞断几根支架,翻滚两圈,最后跌进一条狭窄的地下检修道。后背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一根。嘴里发腥,我吐了口血,混着沙。

头顶传来脚步声。有人跳下来了。

我挣扎着翻身,靠在墙边。检修道很窄,仅容一人匍匐,空气浑浊,带着腐臭和机油味。头顶的破洞透下一点光,照见墙上斑驳的霉斑和划痕。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听见记忆抑制枪充能的声音,低沉的嗡鸣,像毒蜂振翅。蓝光在通道尽头晃动,越来越近。

他们来了。

我手伸进背包,指尖碰到最后一块完整晶片——“雨”。

资料库里存的,南方季风雨季的前夜。空气闷热,树叶低垂,第一滴雨落下来时,地面腾起一股土腥味。我亲眼看见过那段影像,也亲自修复过编码。它不长,只有四分十七秒,但足够完整。

够不够?

够不够让他们停下?

我听见两个脚步声逼近。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枪口的蓝光已经照到我脸上。

我拔出晶片,插进读取器。

手指按在播放键上。

“抱歉……”我低声说,“这次不是给你们看的。”

按下。

刹那间,幽蓝光芒炸开。

不是光,是湿。

整个检修道被一种沉甸甸的湿度填满。墙壁上浮现出虚拟水痕,一滴一滴往下淌。空气中响起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先是稀疏,接着密集,最后连成一片沙沙声。温度骤降,像一下子掉进了雨夜。

共振发生了。

封闭空间放大了记忆频率,直接冲击神经。

前面那个清道夫猛地抱住头,战术目镜“啪”地爆裂,血从眼角流下。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

后面的那人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他抬起枪,可枪口晃得厉害,根本瞄不准。他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别淋湿档案……别淋湿档案……”

我趴在地上,头痛欲裂。太阳穴的接口渗出血,顺着鬓角流下来。

我看见幻象。不是雨。是海。

阳光穿过水面,波光粼粼。沙滩上,细浪轻轻漫上来,又退下去。沈既明站在浅滩上,背对着我,穿着旧式科研服,袖口卷着,露出小臂的晒痕。

我张嘴想叫他。

他忽然转身。可那不是看我。

他眼神冷的,像在看一个故障终端。

“你不该记得这些。”他说。

声音平静,像在读一份报告。

我喉咙一紧,眼泪涌上来。

“你们都忘了……”我低语,血从嘴角溢出,“可我一直在。”

现实猛地撞回来。

血雾弥漫。

前面那个清道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后面的那人瘫坐在墙角,手里还握着枪,可另一只手正用刀片割自己的脸,一下一下,像在清理数据污点。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发软。

通道入口传来动静。

第三人。

他没下来。他在上面封锁出口。

我拖着伤体,一步步往通道尽头爬。身后是死寂,只有雨水的幻音还在耳边回荡。爬出检修道时,沙暴已经到了头顶。狂风卷着沙,打得人脸生疼。我站在废墟上,回头望了一眼。

血泊中,两具尸体。一动不动。

我正要走,脚下一滞。

地上有东西。半截金属牌,被踩进沙里。

我蹲下,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编号:NDC-7。背面刻字:新穹顶城第七序列·直属卫队。

我呼吸停了。

这不是普通清道夫。这是沈既明亲手组建的部队。只听命于他一人。他们不负责巡逻,不处理治安,他们的任务只有一项——清除高危污染源。清除我。

记忆闪回来。

那天在控制室,他站在我面前,军白大衣一丝不苟。

“星晚,”他说,“你太危险了。”

我笑出声:“你派他们来杀我?”

他摇头:“我只是下令封印。”

可现在,他们来了。

穿着他的制服,拿着他的命令,像清除一个错误程序一样,来抹掉我。

我捏紧身份牌,金属边缘割进掌心。血流出来,顺着指缝滴在沙上。

风更大了。

我站在废墟之上,沙暴如墙般压来。我回望那片管道区,血迹已被风沙慢慢覆盖。我把身份牌攥进胸口,紧贴心脏。

抬头看向北方。

永夜之地还很远。

我张开嘴,风沙灌满喉咙,声音却异常清晰:

“你派他们来……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转身,迈步走进风暴。

背后,沙地上留下两行脚印。

可奇怪的是,脚印之间,有几处浅浅的湿痕,像是雨水曾落于此地。

又或者,只是我的血,混着汗,滴落在沙上。

上一章 第一章 风沙中的记忆贩子 暴走,是我的错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章 她曾是我心上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