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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曾是我心上光

暴走,是我的错

风沙灌进嘴里,全是铁锈和灰烬的味道。

我趴在地上,手抠进沙里。每吸一口气,肋骨就炸一下疼,像有根烧红的铁条插在肺里。背上那道伤裂开了,血顺着脊椎往下流,湿黏黏地贴着皮肤,又被冷风吹得发僵。背包还在肩上,但带子断了一根,晃荡着,一颠一颠地打在我腰侧。

我吐了口血,混着沙,黑红一片。

抬眼时,前方荒原尽头,影影绰绰浮着一片蓝紫色的光。不高,也不亮,像是地底渗出来的鬼火,在沙暴边缘忽明忽暗。风穿过那里,发出呜呜的响,不像风声,倒像是谁在哼一段记不清的调子。

断塔林。

我记得这地方。五年前,“曙光号”启航前最后一次联合演练,星网中继站失效,我们小队被派来排查。那天天气还行,没有沙暴。

沈既明站在这片废墟最高处,手里举着信号发生器,回头冲我喊:“林星晚!数据传回了!你修得真他妈准!”

我当时笑出声,头盔都没戴稳。

现在,那声音还在耳边,可我已经分不清是记忆,还是风钻进耳朵里的幻听。

我撑起身子,膝盖一软,又摔下去。手掌按在一块翘起的金属板上,指尖触到一行刻痕——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别信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我刻的。我从没来过这里第二次。

可这字迹……有点熟。像是谁模仿我的手写体,差了那么一点劲道,像是临帖的人,笔锋抖了一下。

我盯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脖子后头一阵发烫。

信标还在跳。

七秒一次,规律得像催命符。

我咬牙爬起来,拖着腿往前走。越靠近断塔林,风声越怪。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层层叠叠,像有人在低语,又像录音带倒带时那种断续的“滋啦”声。

“……清除……程序启动……”

“……记忆污染源……定位……”

我停下脚步,耳朵嗡嗡响。

不是幻觉。这声音是从塔林里传出来的,顺着金属架传到地面,震得脚底发麻。

塔群东倒西歪,铁架扭曲成各种古怪角度,像一群死透的巨兽,骨架外露,关节错位。有些塔还立着,顶端断裂处挂着锈蚀的天线,随风轻轻晃,发出“叮——”的一声,短促又凄凉。

我选了中间那座倾斜最严重的主塔。它半塌进地里,塔基裂开一道口子,像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开的嘴。我钻进去,背部落地那一瞬,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混着血,滑进耳朵。

背包滑下来,砸在地上。读取器弹了出来,屏幕朝上,一闪一闪,自动启动了。

画面跳出来。

是残影。

实验室,阳光斜照进来,照在白色地板上。我坐在记忆检测椅上,闭着眼。镜头晃动,像是谁在偷拍。然后,一只手入镜,戴着白手套,正在调试设备接口。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一道晒痕,横在腕骨上方。

是沈既明。

画外音响起,压得很低,却清晰:“你的记忆,我来守护。”

我猛地伸手,一巴掌拍在读取器上。屏幕黑了。

手指还在抖。

我靠在墙边喘气,喉咙发干。从侧袋摸出水壶,只剩底下一小口。喝下去,凉得刺痛。我把读取器塞回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线头磨断了,接口松得厉害。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

外面风声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呜咽,而是有了节奏。一个音节,两个音节,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背叛者……”

我猛地抬头。

塔壁上,那层蓝紫色的荧光苔藓,正随着声音微微起伏,像呼吸。光晕波动,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是我,脸却是模糊的,五官在动,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那影子张了张嘴,没声音,但口型很清楚:你早该死了。

我盯着它,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幻觉。这地方能捕捉情绪,把残留的记忆波投射出来。就像录音机,把人心里最深的声音放出来。

我立刻掏出“雨”晶片残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熔得不规则。这是最后能用的干扰源。插入读取器,启动频率屏蔽程序。

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起绿灯。

“屏蔽激活。”

体内信标那股灼烧感,瞬间降了下去。像是有人从我胃里抽走了一块烧红的炭。

可就在这时,脑子里“轰”地一声,记忆闸门被强行撞开。

画面涌进来,不受控制。

地下实验室。天花板是冷白色的金属板,滴着水。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发冷。芯片排异反应发作,意识时断时续。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但病房的墙壁上,投影着一片海——蓝色的浪,一波接一波拍在沙滩上,声音是循环播放的。

门开了。

一个少年走进来。穿着军校制服,肩章还没挂,但走路的姿势已经像军人。他蹲在我床边,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声音很轻:“我叫沈既明,以后负责你的记忆校准。”

我没力气说话,只是睁着眼看他。

他抬起我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环,慢慢戴上去。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我打了个颤。

“别怕,”他说,“我会让你记住该记住的一切。”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也会帮你忘记那些不该记得的。”

记忆断了。

读取器“噼啪”冒烟,自动关机。雨频中断。

塔内瞬间安静。

可那安静只持续了一秒。

荧光苔藓重新亮起,这次不再是模糊人影,而是一张清晰的脸——

苏绮罗。

她嘴角含笑,眼睛却冷得像冰。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你早就该忘了他。”

我抄起短刃,反手就砸向墙壁。

“啪!”

苔藓被砸灭一片,光晕熄了。可不到两秒,旁边又亮起来。这次映出的是控制室的画面——沈既明站在终端前,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他闭了下眼,按下。

“记忆封印协议,启动。”

画面定格在他松开按钮的瞬间。他的手在抖。

我喘着气,背靠墙滑坐下去。

不是他不想信我。

是他不敢信。

苏绮罗太了解他了。她没说“林星晚背叛了”,她说的是:“她的记忆数据异常,可能泄露迁徙坐标。”

她没说“她疯了”,她说的是:“她的情绪波动影响了星网稳定。”

她不说,可她让整个系统开始怀疑我。

而沈既明,选择了秩序。

我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和血。

突然,地面震动。

不是风,不是幻觉。

是履带碾过金属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闷有力,像一头巨兽在沙下爬行。

我扑到塔基裂口边,往外看。

沙层隆起,一道黑影破土而出。黄沙四溅,一台重型沙地机甲缓缓站起。炮口转动,瞄准塔心——正是我藏身的位置。

驾驶舱在高处,玻璃泛着暗光。我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我知道是谁。

我喉咙发紧,想喊,却只能咳出一口血沫。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读取器突然自己亮了。残余电流触发了塔内残留的星网协议,通讯频道短暂接通。

耳机里传来声音。

沙哑,压抑,熟悉到骨子里。

“林星晚,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传播虚假记忆?”

是沈既明。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连接标识,忽然笑了。笑声很小,带着血味。

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在脏污的脸上划出两道痕迹。

我对着通讯器,轻声问:“沈既明……你记得海吗?”

沉默。

只有电流的杂音,滋啦滋啦,像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三秒。

五秒。

十秒。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可就在频道即将断开的瞬间,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那是另一个林星晚。现在的你,已经被污染了。”

我怔住。

心口像被凿穿了一个洞,冷风直灌进来。

原来在他眼里,记得海,不是证明,而是罪证。

记得地球,不是真实,而是病变。

而我,不再是那个他会蹲在病床边戴银环的人——我只是个需要被清除的错误。

我慢慢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塔外,机甲炮口的蓝光已经亮到极致。充能完成,倒计时启动。

我没有躲。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一步一步走向塔顶平台。

每一步都踩在断裂的钢筋上,脚底被划开,血顺着小腿流下,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我爬上最后一段梯子,风几乎要把我掀下去。站上平台时,整个人都在抖。

主塔顶端有个古老接口,圆形,布满苔藓,像是被自然吞噬的伤口。我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完整晶片——“海”。

数据已经加密为上传格式。

我把它对准接口,手稳得不像个快死的人。

系统自动唤醒,屏幕亮起,文字浮现:

**检测到原始记忆源……是否强制广播?**

我没有犹豫。

按下确认。

刹那间,整片断塔林震动。

所有信号塔同步亮起,蓝紫光芒冲天而起,像一群沉睡的巨人突然睁眼。苔藓疯狂闪烁,投射出十五秒记忆影像——

金色沙滩,浪花翻涌。

一个小女孩赤脚奔跑,头发被海风吹得乱飞。

男孩在身后喊:“晚晚!慢点!”

她回头笑,阳光照在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海风咸湿,笑声清澈。

那是我唯一完整的快乐片段。

影像扩散,顺着星网残存通道,向四方传递。

我站在塔顶,风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低头看去——机甲炮口,偏移了一度。

极其细微,但确实发生了。

他知道我在播什么。他在看。他在动摇。

可下一秒,炮火依旧倾泻而出。

我没有躲。

我纵身跃下高台,在空中回望——

驾驶舱玻璃映出他的脸。他手还握着操纵杆,指节发白。

可他的眼角,有泪痕。

塔林崩塌。钢铁如骨断裂,轰然倾覆。我在下坠,耳边是金属撕裂的尖啸。

然后——

噗。

我坠入塔底那片荧光苔海。

身体被柔软而冰冷的苔藓包裹,像沉进一片活的沼泽。它们缠上来,顺着四肢攀爬,贴上脖颈,钻进衣领。我不挣扎。意识迅速下沉,像是被温柔地拖进深海。

耳边响起机械广播,冰冷而宏大:

“警告:原始记忆污染扩散。源代码无法识别。建议隔离区域。”

我闭上眼,嘴角却扬起。

污染?

那就污染吧。

至少有人会梦见海。

意识模糊之际,我看见苔藓深处浮现出一道陌生身影轮廓——高瘦,戴着破损面罩,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共感控制器。

那人似乎朝我伸出手。

又似乎只是风动。

最后的画面,定格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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