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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废墟深处

暴走,是我的错

我拖着腿,铁轨在脚下延伸,像一条条锈死的静脉。每走一步,右腿就抽一次筋,像是有根铁丝从膝盖往上扯进骨头缝里。左肩的伤口早就没知觉了,血流到腰带那儿,结成硬块,一动就裂开,再流。我不敢停。停下来就会死。

头顶的天是灰紫色的,月亮藏在云后,只漏出一点边,照得铁轨泛着冷光。那些轨道交错着,弯弯曲曲地铺向北方,有的断了,翘起来半截,像被谁咬过一口的骨头。我靠着一根倒斜的信号灯柱喘气,红灯还闪,一下,一下,打在我眼皮上,像心跳。

耳朵里的嗡鸣还没散。刚才那场爆炸震坏了我的听觉神经,现在听什么都隔着一层水。风刮过来,不是风声,是低频的呜咽,像是有人在远处哭,又像是机器快要报废前的呻吟。

我低头看手。掌心全是血和铁锈,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指甲缝里嵌着沙粒,一动就疼。我想擦,可身上已经没一块干净布了。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一股血腥味,还有火药的焦味。

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绿,不是幻觉,是真的绿。

树冠,密密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点。一个小女孩赤脚踩在溪边石头上,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笑了一声,清亮亮的,像玻璃珠滚过铁皮屋顶。

我猛地闭眼。

“不是真的。”我咬牙,“不是记忆,是缺氧,是失血,是脑子在骗我。”

可那笑声还在耳边。

我睁开眼,铁轨还是铁轨,信号灯还在闪。但我胸口的东西跳得不一样了。

存储核,它贴着我的皮肤,原本只是温热,像块暖石。可现在,它在发烫,一下比一下快,像是在催我——快走,快走,快走。

我撑着灯柱站起来,手一滑,摸到柱子背面。那里刻着字。很浅,几乎被锈蚀盖住, L-7。

我盯着那三个字符,喉咙发紧。

那是我昨天烧掉的身份牌上的编号。

我烧了它。埋了它。我以为它死了。

可它在这儿。

被人刻在这根灯柱上,像是警告,又像是认领。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铁轨。冰冷的金属硌着脊椎。我抬头,看见高架桥上有影子掠过。三个,动作整齐,落地无声。银灰色装甲,头盔面罩哑光处理——抗共感涂层。他们手里端着短管脉冲枪,枪口充能时发出微弱的蓝光。

清道夫,十二个?还是更多?

我摸了摸腰间。弹匣没了。短刃还在,但刀身裂了一道缝,经不起硬碰。只剩一枚脉冲弹,卡在刀柄侧槽里,做成个简陋的引爆装置。我试过用它同归于尽,可现在,它更像是最后的尊严。

我靠在灯柱下,红光一闪一闪,照得我脸上明暗不定。

他们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十二个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脚步轻得像猫,却压得地面微微震。他们戴的是情绪抑制器,脑子里灌了镇定剂,痛觉调到最低,连恐惧都被切掉了。他们不是人,是机器拆出来的零件,拼成的猎犬。

我闭眼听我的心跳,一下,两下。

然后——

另一下,来自胸口的存储核。它不再只是同步我的节奏。它自己在跳。频率略快,带着一种急切,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睁眼:“你在警告我?”

没人回答。

可我知道它听见了。

我攥紧短刃,指节发白。他们逼近到十米内,枪口对准我。我猛地起身,冲出去。

第一刀砍向左侧那个的关节连接处。他反应极快,抬臂格挡,装甲和刀刃相撞,火花四溅。我借力翻身,滚向右侧,躲过三连射。子弹打在铁轨上,溅起一串蓝点。

落地时右腿一软,我差点跪下。强撑着往前扑,躲进两条轨道之间的凹槽。可他们早算好了。两个人从两侧夹击,枪托砸在我肋骨上,闷响一声,我吐出一口血沫,腥甜的,带着内脏的温热。

我踉跄后退,背抵上断裂的铁架。手里刀已裂得更厉害,刃口卷了。我掏出脉冲弹,拇指扣住引信,金属外壳冰凉。

“来啊!”我吼,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一起死!谁怕谁!”

他们停下了。

十二个人,齐刷刷站定,像一排墓碑。

没人开枪。

他们只是看着我,面罩后的眼睛空洞无光。

我手指收紧。

就在拇指要按下引信的瞬间——

胸口一烫,像烧红的铁块贴上来。

我闷哼一声,弓起背。存储核在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发烫,烫得我皮肉都在抖。一股低频波从它里面扩散出来,看不见,却让空气震了一下,像是水底的雷。

十二个清道夫,同时僵住。

他们的头盔爆出细小火花,脑部接口过载,电流从面罩缝隙里窜出来。三个人突然抱住头,指甲抠进面罩边缘,撕扯自己的脸皮,嘴里发出非人的尖叫。另外几个眼神骤变,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们调转枪口,对准同伴,扣动扳机。

砰!砰!砰!

惨叫炸开。

一个清道夫被轰飞,撞上铁轨,头盔碎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脸。另一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念着:“清除污染源……清除污染源……”第三个直接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扣了扳机。

我瘫坐在地,背靠着铁架,喘不上气。

眼前一片血雾。

我低头看存储核。

它还在烫,但热度在退。表面浮着细微的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两个字符:L-0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一片空白。

L-7是我。第七代克隆体。被植入记忆,被当作信标使用,被当成可以丢弃的容器。

可L-0是什么? 第一个?原始体?

我伸手摸颈后那道疤,硬的,像缝合线,从小就有。我一直以为是摔伤。后来知道,是克隆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它在烧。

不是痛,是热。一种熟悉的热,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颤抖着,指尖按在疤痕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共振,身体在回应存储核。像是两块磁铁,隔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彼此。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很小,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稚嫩的女声,带着点怯意,又带着点坚定:

“别怕,我陪你。”

我浑身一震,差点把存储核扔出去。

“谁?”我嘶哑地问,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回答,只有心跳。

那第二道心跳还在跳,温柔而坚定,慢慢和我的合拍。

我抱紧它,像是抱着最后一口气。

铁轨外,风卷着铁屑扫过地面。最后一个清道夫跪在地上,左手已经瞎了,右眼透过面罩死死盯着我。他用枪管戳进左眼窝,血顺着脸颊流,滴在铁轨上。他喃喃着:“清除污染源……清除污染源……”然后抬起枪,对准自己太阳穴,扣动扳机。

一切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我靠着铁架,一寸一寸地滑坐到地上。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左肩的血又开始渗。我顾不上了。我低头看着存储核,看着那两个字:L-0。

“你才是真的?”我低声说,声音破碎,“我不是第七个……我是第一个?”

没人回答。

可我知道它听见了。

我抱着它,像小时候抱着破旧的布娃娃。那时候我住在地下城,夜里常做噩梦,总要把那个娃娃搂在怀里才能睡着。它的眼睛掉了一只,棉花从胳膊里漏出来,可我还是不肯撒手。

现在,我抱着这块发烫的金属,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一滴,砸在金属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没擦。任它流,混着血和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靠着铁架,慢慢挪动身子。不能留在这儿。他们死了,可系统会派更多。我得走。往北。去星网塔。

我抬头,想找路。

前方有一道塌陷的维修井口,铁梯歪斜着,通向地下。

我爬过去,抓住梯子。第一级就断了,我摔下去,肩膀撞在金属板上,痛得眼前发黑。我咬牙,继续往下爬。梯子腐朽得厉害,踩一脚就掉一块锈渣。我滑到第三阶,整段梯子断了,我直接坠进黑暗。

砰!

我摔在底下,背脊剧痛,嘴里又是一口血。

我趴在地上,喘气。

四周漆黑,只有头顶漏下一点月光,照在角落的金属壳上,反出微光。我蜷缩过去,靠着壳坐下,把存储核紧紧抱在怀里。

它还在跳, L-0。

我摸了摸颈后的疤,它不烫了,但还在震,像是在回应。

“你一直都在?”我低声问,“在我脑子里?在我身体里?还是……在我之前?”

没回答,可心跳还在。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它的搏动,听见风从井口吹进来,呜呜的,像谁在哼歌。

《月光舟》又是那首歌。极轻,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忽然想起老驼的话:“有些东西,比记忆更原始。”

是这个吗?

不是数据,不是芯片,不是共感广播。

是心跳, 是陪伴。

是一个声音,在我最黑的时候,轻轻说:“别怕,我陪你。”

我靠着金属壳,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不擦,也不喊,就让它流。

外面,风卷着铁屑扫过轨道带。清道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冒烟。最后一个跪在铁轨中央,头歪着,枪掉在脚边。他的面罩裂了,露出半张脸,眼角有很深的纹,像被风沙刻出来的。

我认得那张脸。

不是敌人,是普通人。 被系统改造成工具的人,和我一样。

我闭眼。

北方的天际,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是光。

幽蓝色的,像 Curtain 般缓缓舞动,从地平线往上爬,映得云层都变了色。

极光。

永夜之地的方向。

星网塔要启动了。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跌回去。

“等我……”我对着那道光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快到了。”

头顶的沙丘上,一个人影出现。

单膝跪地,喘息未定,脸上沾满尘土和血痕。

他手里握着一块破损的定位仪,屏幕闪烁着一个红点——正指向这口维修井。

他望着北方的极光,又低头看屏幕。

嘴唇动了动:“找到了……星晚,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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