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未露，秦老头就敲响了厢房门。

林风一夜未眠，听到声响立刻起身。林雪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院子里，秦老头背对着他，正看着槐树下那块血迹——昨晚刺客的尸体已经处理了，只留下深褐色的污迹。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秦老头没有回头。

“去哪？”

“一个能让你‘合法’杀人的地方。”

一刻钟后，两人走出青云巷。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生火。秦老头走得很快，林风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穿过城西的老街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堵死墙，墙上涂满了褪色的涂鸦。秦老头在墙边某处按了几下，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挂着昏暗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越往下走，嘈杂声越大——嘶吼、咒骂、金属碰撞、骨头碎裂……混合成一种原始的、暴力的交响。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壮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身上布满疤痕。

“秦老。”其中一个壮汉看到秦老头，居然恭敬地点头。

“今天有新人场吗？”秦老头问。

“刚开，还有位置。”壮汉拉开铁门，“规矩您懂。”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风第一眼看到的，是血。

擂台上，两个赤膊汉子正在厮杀。一个使刀，一个用拳，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血花。台下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押注的铜钱银两在空中飞舞。

“这里是‘黑虎斗场’。”秦老头平静地说，“城西最大的地下擂台。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修为，只要能赢，就能拿走赌注的十分之一。”

林风看着台上那个用拳的汉子被一刀劈中肩膀，整条手臂几乎被砍断，惨叫倒地。台下爆发出更疯狂的欢呼。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秦老头继续说，“签生死状，上台，赢或死。对手由庄家随机匹配，可能是刚入门的武者，也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他转头看向林风:“你现在缺实战，更缺生死间的磨炼。理论再精，不经历血与火，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武者。”

林风沉默。

他杀过凶兽，杀过刺客，但那是自卫。而这里……是纯粹的杀戮场。

“当然，你可以拒绝。”秦老头说，“回青云巷，躲起来，等着下一波刺客上门。但你妹妹怎么办？你能保护她多久？”

林风握紧了拳。

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一句话:武者之路，始于勇，成于血，终于道。

勇是勇气，血是磨炼，道是……自己的路。

他抬起头:“我打。”

秦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隐去。他领着林风走到斗场边缘的一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个独眼老者，正拨弄着算盘。

“新人？”独眼老者瞥了林风一眼，“什么境界？”

“未入阶。”秦老头代答。

独眼老者皱眉:“未入阶？送死来了？”

“他杀过二级凶兽，三个淬体境武者。”

独眼老者手上的动作停了。他仔细打量林风，独眼里闪过精光:“当真？”

林风点头。

“有意思。”独眼老者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签生死状，按血印。赢了抽一成，输了……尸体归斗场处理。”

林风接过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核心就一条——擂台之上，生死自负。他咬破拇指，按下血印。

“名字？”

林风想了想:“林七。”

七是他在家中的排行，父母曾开玩笑说如果再生个弟弟就叫林八。此刻用这个名字，既隐蔽，又带着某种纪念。

“好，林七。”独眼老者记下名字，“今天第三场，对手是‘血手’王猛。淬体境中期，连胜九场，专折人骨头。祝你好运。”

---

半个时辰后。

林风站在擂台边缘。台下的人声像浪潮般涌来，各种目光投在他身上——好奇、讥讽、怜悯、期待死亡的兴奋。

他对面站着王猛。

确实配得上“血手”这个称号。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像铁块般鼓起，双手大得异常，指关节布满厚厚的老茧。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小子，毛长齐了吗就敢上台？”

台下哄笑。

林风没说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基础体能强化带来的提升，基础格斗精通刻入骨髓的技巧，加上昨晚初步凝聚的“道心”——他现在缺的，就是一场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战斗。

“第三场，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王猛动了。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冲撞——像一头蛮牛，带着呼啸的风压，一拳直轰林风面门。

林风侧身闪避。拳风擦着脸颊而过，刮得皮肤生疼。他顺势一记鞭腿扫向王猛腰部，却被对方左手轻易抓住脚踝。

“太慢了！”王猛狞笑，用力一拧。

若是常人，这一拧足以让脚踝脱臼。但林风的身体强度远超寻常，他借力腾空，另一只脚踢向王猛太阳穴。

王猛松手格挡。两人分开，第一次交手，平分秋色。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那小子居然能接下血手一拳？”

“有点意思！”

王猛收起轻视，眼神认真起来:“难怪敢上台，原来有两下子。但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

他双手握拳，指关节发出噼啪爆响。随即，拳头上泛起淡淡的红光——不是法器灵光，而是血气外放的标志。这是淬体境中期才能掌握的能力，将气血之力凝聚于一点，威力倍增。

“血煞拳！”

双拳齐出，拳风竟带起血色残影，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腥气。

林风不退反进。

他没有血气可以外放，但他有更纯粹的力量，和更精准的技巧。在王猛双拳即将临身的瞬间，他身形一矮，从拳影缝隙中穿过，右手成刀，直刺王猛肋下软处。

这是基础格斗精通中记载的弱点打击技巧——肋骨最下缘，肝区位置，受力后剧痛会影响呼吸和发力。

“噗！”

手刀命中。

王猛闷哼，攻势一滞。林风抓住机会，左手扣住对方右腕，一拧一拉，同时右膝猛顶其腹部。

连环三击！

王猛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又抬头看向林风，眼中凶光暴涨。

“你找死！”

他彻底怒了。气血之力全力爆发，整个人像燃起一层血焰，速度和力量骤增。拳、肘、膝、腿，暴雨般攻向林风。

林风被逼得连连后退。纯粹的力量对抗，他终究差了一个境界。好几次拳风擦过身体，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系统，分析弱点。”

他在心中默念。

【正在分析……】

【目标:王猛（淬体境中期）】

【战斗风格:刚猛暴烈，以力压人】

【弱点:1.左肩旧伤未愈 2.下盘不稳 3.狂怒状态下判断力下降】

【建议:游斗消耗，伺机攻其左路】

林风立刻改变战术。不再硬拼，而是利用基础格斗精通带来的灵活步法，在王猛周围游走，专攻左侧。

果然，王猛左肩的反应明显慢半拍，每次格挡都显得僵硬。几次试探后，林风抓住一个破绽——王猛一拳轰空，左肋暴露。

就是现在！

林风全力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进王猛怀中。右手肘击左肋，左手抓其左肩旧伤处，双脚蹬地，全身力量拧成一股——

过肩摔！

王猛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抡起，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王猛躺在地上，左肩塌陷，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他想挣扎起身，却只是喷出一大口血。

林风走上前，抬脚，踩在王猛胸口。

只要用力，就能结束。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林风，等着看他下死手。地下斗场的规矩——胜者有权决定败者生死。

王猛眼中终于露出恐惧:“别……别杀我……我认输……”

林风看着他，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想起了铁脊狼，想起了那几个刺客，想起了昨晚的生死一线。

在这个世界，软弱就是原罪。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但……真的要杀吗？

为了磨炼？为了立威？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武者之道？

林风闭上眼。

然后，他收回脚。

“滚。”

王猛如蒙大赦，连滚爬下擂台，很快被人抬走。

台下爆发出复杂的声浪——有失望的嘘声，有敬佩的欢呼，更多的是议论纷纷。

林风跳下擂台，走向秦老头。

“为什么不杀他？”秦老头问。

“他不是必杀之人。”林风说，“我与他没有死仇。”

“妇人之仁。”秦老头摇头，“但……也好。杀心太重，容易入魔。”

独眼老者走过来，递过一个钱袋:“你的分成，五十两银子。另外，王猛的连胜纪录被你终结，额外奖励二十两。”

林风接过钱袋，沉甸甸的。

这是他第一次凭自己本事赚到这么多钱。

“明天还来吗？”独眼老者问，“很多人想看你下一场。”

林风看向秦老头。

秦老头沉吟片刻:“三天一场。太频繁容易暴露底牌，也容易受伤。”

“那就三天后。”林风说。

离开斗场时，天色已大亮。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与地下那个血腥的世界仿佛两个时空。

走出一段路后，秦老头忽然开口:“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父亲。”秦老头说，“他第一次来斗场时，也是这样，明明能杀，却留了手。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杀人容易，活人难。武者练武，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能选择不杀。’”

林风怔住。

能选择不杀。

这需要多强的实力，多大的底气？

“你爹后来做到了。”秦老头看着远方，“他成了那个有选择权的人。直到……他选择了那条路。”

两人沉默地走回青云巷。

快到院门口时，林风忽然停下脚步:“秦老，我什么时候能开始正式修炼？”

“现在就可以。”秦老头推开院门，“但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你的路，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我没有灵根？”

“不。”秦老头转身看着他，目光深邃，“因为你走的是‘体修’的路。不靠灵气，不靠灵根，只靠自己的肉身，一步步打破极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林风。

册子封面没有字，纸张粗糙。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体修之道，始于炼皮，成于锻骨，终于开脉。每进一步，如登天梯，九死一生。”

林风一页页翻下去。

上面记录着体修的基础修炼法门——九转炼体诀。从最基础的炼皮境开始，用特殊药浴配合呼吸法，将皮肤练得坚韧如革；然后是锻骨境，以气血冲刷骨骼，炼骨如钢；最后是开脉境，在体内开辟独属于体修的“力脉”，从此肉身成圣，力可撼山。

但每一境都极其艰难，需要海量的资源，更需要承受非人的痛苦。很多人熬不过炼皮时的药浴灼烧，更多人倒在锻骨时气血逆冲的痛苦中。

“体修已经没落了。”秦老头说，“因为太苦，太难，见效太慢。现在的人，都去练能快速获得力量的灵修了。但你不一样——你没有灵根，体修是你唯一的路。”

“也是最好的路。”林风合上册子。

因为他有系统。

体能强化让他的起点远超常人，格斗精通让他能完美发挥力量。如果再加上系统的辅助，体修这条路……

“三天后，我会为你准备第一次药浴。”秦老头说，“在那之前，你需要攒够一百两银子，购买药材。”

林风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七十两。

还差三十两。

三天后，下一场擂台。

他看向院中的老槐树，眼神坚定。

这条路，他走定了。

不管多苦，多难。

他都要走下去。

直到……能真正选择不杀的那一天。

【系统提示】

【完成首次擂台战】

【因果值+15】

【当前因果值:85/100】

【距励下一宝箱开启:15点】

【建议:继续实战磨炼，加速因果积累】

林风握紧拳头。

快了。

还差15点。

下一场，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第7章地下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