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种种动向,都在戴楹日复一日的禀报中,如溪流般淌过太后耳畔。
“华妃娘娘的方子,太医院斟酌用了,眼下时疫算是稳住了。”
戴楹边为太后布菜,边说道。
太后“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前儿六宫请安,皇上也在,” 戴楹声音平稳,“复了华妃协理六宫之权,晋了敬嫔为敬妃,让敬妃帮着华妃,也为皇后分忧。”
太后正小口喝着汤,闻言顿了顿,抬眼看了戴楹一下,淡淡道:“皇帝这碗水,端得是越发‘平’了。也好,省得一家独大,没了规矩。”
“富察贵人那边,” 戴楹继续道,“借着龙胎,三日两头说身上不爽利,让皇上时常过去陪她。”
太后轻哼一声:“有了身子是好事,可若只仗着这个,不知收敛,福气也就到头了。”
“安常在……如今去景仁宫陪伴皇后娘娘,很是勤勉。” 戴楹最后提了一句。
太后放下汤匙,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半晌才道:“人往高处走。皇后是中宫,亲近些,也是常理。”
这日午后,戴楹正陪着太后在宫里翻看佛经。
外头一阵急促却放轻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小太监隔着帘子,气儿都没喘匀的禀报。
“太后娘娘,景仁宫出事了!富察贵人在赏花宴上被猫扑了,现下情况不明,皇后娘娘已让人传了太医!”
太后手中的佛经“啪”地合上,脸色骤然一沉。
“备辇!”
她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戴楹连忙上前搀扶,心中也是一紧,快步跟上。
那预料中的“意外”终究还是来了。
匆匆赶到景仁宫偏殿,行礼问安声刚歇。
内室富察贵人“痛……我的肚子好痛……”的呻吟便清晰传来,带着哭腔。
太医正从内室躬身退出。
“太后娘娘,” 太医跪下,“贵人受惊撞击,胎象震动剧烈,但……万幸,胎儿尚在。只是此次损伤不小,即便日后安然诞下,也必定先天不足,需用极珍稀的药材仔细将养数年,或可弥补一二。”
太后紧绷的神色略松了一线。
只要孩子在,就还有余地。
“怎么回事?”
她目光扫过殿内诸人,最终落在皇后身上,语气沉肃。
齐妃走到太后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
“太后!太后!富察贵人实在是可怜!都是皇后娘娘宫里的那只猫,不知怎的发了性,直直就扑到贵人身上!贵人她……”
太后听完,深深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立刻屈膝,面色苍白却强自镇定。
“太后息怒。那畜生……臣妾已经命人捉回来了。它名唤松子,是……是齐妃昔日送给臣妾解闷的。松子平日极温驯,今日突然狂性大发,臣妾监管不力,惊扰了皇嗣,实是有罪。”
她说着,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华妃嘴角飞快掠过一丝讥诮的弧度。
“都起来吧。” 太后收回目光,语气缓了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太医竭尽全力,务必保住皇嗣。其余的……且看天意吧。”
戴楹侍立太后身侧,面色不变,心中却骤起波澜。
……孩子竟保住了?
【警告!关键剧情节点“富察贵人失子”未触发!因果链修正机制启动!】
突然,虚拟面板血光刺目,尖锐的警报几乎撕裂她的魂海。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修正”力量在殿内弥漫开来,试图将剧情拉回“正轨”。
不。
戴楹的念力场在剧痛中骤然收缩,而后以更顽强的姿态铺开。
她“看见”那修正之力如触手般伸向富察贵人所在的内室,也“看见”殿中诸人命运线因此产生的紊乱与微光。
就在这时,另一边突然传来甄嬛一声压抑的痛呼。
“莞贵人怎么了?”
太后正因富察贵人之事心烦,闻声蹙眉望去。
皇后已迅速反应过来,温声道:“回太后,适才混乱,莞贵人为救富察贵人,自己也跌着了,怕是伤着了哪里。章太医,快给莞贵人看看。”
章弥连忙应声过去。
甄嬛颈间确有抓痕,手臂也伤了。
敬妃在一旁关切道:“还是请太医仔细把把脉吧,跌了这一下,总要安心些。”
章弥依言搭脉,片刻后,脸上竟露出喜色,转身向甄嬛躬身:“恭喜小主!”
一旁的淳常在急道:“章太医你糊涂了?莞姐姐手都伤了,有什么可喜的?”
章弥笑容扩大,声音清晰:“恭喜小主,您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啊?” 甄嬛自己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难以置信地轻呼出声。
这一声“恭喜”,如同第二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华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震惊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嫉恨。
皇后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连连称喜。
唯有最熟悉她的人或许能看出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的紧绷与算计。
太后则是先惊后喜,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别动…别动,快坐下!” 太后亲自上前,止住了欲行礼的甄嬛。
皇后也关切地问章弥:“章太医,莞贵人身孕确实无误?适才摔倒,可有大碍?”
章弥忙道:“回皇后娘娘,贵人身子原有些弱,方才又跌撞受惊,胎象略有不稳。待微臣开方仔细调理,静心养着,便无大碍了。”
皇后立刻接过话头,言辞恳切:“那就全赖章太医费心了。本宫就将莞贵人和她腹中的皇嗣,托付给章太医了。”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殿内气氛至此彻底转向,仿佛方才的惊险混乱只是一场幻梦,只剩下一片喜气洋洋。
当然,这喜气并非人人有份。
回到寿康宫,有关富察贵人的最终消息传来。
胎象暂时稳住,但需静养,所用皆需最好药材,即便生下,孩子也注定孱弱。
太后听罢,叹了一口气:“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好药材。既然老天爷让这孩子留下,皇家就养得起。无非是多费些心思罢了。”
戴楹恭顺应着,心中那惊涛骇浪却仍未平息。
富察贵人的孩子居然留下了……
这个变数会带来什么?
是自己这只“蝴蝶”无意间扇动了翅膀,还是这世界本就并非她所知的那样铁板一块?
戴楹不知道,她只知道。
她这个“记录者”,似乎正站在一个连她自己都开始无法预测的洪流边缘。
她的念力场,在最初的剧烈警报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运转,开始重新演算这个加入了“存活皇嗣”新变量的世界。
面板上红光渐消,化作一片不断流动、重新构建模型的深蓝数据流。
地府快穿局监控的警示已转为最高级别的观测状态,静静记录着这历史轨迹首次出现的、明显的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