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回宫直奔碎玉轩,且十五之夜未宿中宫的消息,如同惊雷滚过六宫。
戴楹听得线报,心下便是一沉:坏了。
皇帝这般将莞贵人捧到如此显眼招摇的地步,简直是嫌她的胎儿太安稳了。
她这一胎本就凶险,如今更是成了众矢之的,生机渺茫。
然而,就在这预知的悲凉几乎将她淹没时,灵魂深处那股沉寂的念力却骤然苏醒,化作一股温煦却异常坚定的暖流,无声无息地漫向碎玉轩方向。
皇后“体贴”的赏赐紧随而至。
两柄上好的和田玉如意送至碎玉轩,道是给莞贵人安枕定神。
戴楹将此事禀与太后时,太后正闭目养神,闻言只从鼻间“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那如意是否有问题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这份“关怀”,已悄然织就一层无形的网。
随后,更令人侧目的旨意传来。
皇帝下旨,晋莞贵人为莞嫔,着与敬妃一同行册封礼。
旨意虽下,礼未行,甄嬛此刻依旧是莞贵人,但这超擢的恩宠已足够点燃所有暗处的嫉火。
册封礼前一日午后,皇后携莞贵人至寿康宫回话。
殿内茶香袅袅,太后靠在榻上,皇后与莞贵人分坐下首。
“皇后,后日就是册封礼了,诸事可都齐备了?” 太后语气温和,“莞贵人此番晋封,是正经主子了,礼数不可轻忽。只是日子紧了些,未免仓促。”
甄嬛闻言,立刻起身,恭谨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为嫔妾之事操劳,嫔妾心中惶恐,一切但凭太后、皇后娘娘做主,不敢有丝毫妄求。”
太后抬眼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抬手虚按:“你且坐着说话。哀家知道你是个懂礼数的。日子虽仓促,该有的规矩体统,却是一丝一毫也乱不得的。”
“是,谢太后。” 甄嬛这才依言缓缓坐下。
皇后适时接话,笑容端庄得体:“皇额娘放心,臣妾已一一筹备妥当。只是莞贵人册封当日所着的吉服,若按例新制,时辰实在赶不及。”
“臣妾已吩咐下去,让礼部取了当年敬妃封嫔时的吉服,依制略作改动。虽说是事从权宜,却也绝不会失了礼数体面。”
太后听了,面露赞许,点了点头:“嗯,皇后思虑周全,如此处置甚好。既全了礼数,又不至于太过劳民耗时。”
皇后得了夸赞,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转而对甄嬛温言道:“你也听见了,且宽心便是。”
就在这时,太后似想起什么,转向一旁侍立的宫女:“春貌。”
“奴婢在。”
捧着锦盒的春貌立刻上前。
太后示意她打开锦盒,然后拿出簪子。
这支赤金和合如意簪,簪头一处明显的修补痕迹,用一枚不小的宝石镶嵌覆盖。
皇后目光落在簪上,微微讶异,随即恍然道:“这簪子……臣妾瞧着好生眼熟。莫不是从前惠贵人…有孕时,皇额娘赏赐的那一支?”
戴楹侍立在太后身侧稍后,眼观鼻,鼻观心。
这柄被网友戏称谁戴谁倒霉的簪子,又被拿了出来。
太后神色如常,甚至伸手轻轻抚过那枚镶嵌的宝石,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皇后眼力不错。正是那支。当日皇帝盛怒之下掷了出去,摔坏了一角。如今已经用宝石镶补好了,瞧着倒比原先更别致些。”
她目光转向下首的甄嬛,语气转柔,“莞贵人,你上前来。”
甄嬛依言起身,走至太后榻前,恭敬跪下。
太后拿起那支赤金簪,在她乌黑的发髻边比了比。
她端详片刻,颔首微笑道:“果然很相称。惠贵人无福,未能戴上它。你要好好惜福,多为皇帝开枝散叶,绵延后嗣才是。”
说罢,便将那支承载着过往晦暗与如今期许的簪子放回锦盒,递向甄嬛。
甄嬛双手高举过顶,稳稳接过锦盒,深深叩首:“嫔妾叩谢太后娘娘厚赐,定当日日谨记太后教诲,用心祈福。”
殿内一派和乐融融。
太后慈祥,皇后贤德,莞贵人感恩。
唯有戴楹,在那一片祥和的表象下,清晰地感知到隐隐的不安。
甄嬛的册封礼近在眼前,但那不像是荣宠的加身,更像是一场风暴来临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