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东,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意。
“送你回家。”孟晓东的回答简洁明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或者,你想在这里继续讨论我们之间‘有没有必要’的问题?”
他太了解她了。她绝不会愿意和他在这里拉扯争执。
林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孟晓东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林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孟晓东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而沉重,那些刻意被遗忘、被压抑的情绪,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要翻涌上来。
孟晓东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他同样沉默着,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旁边的人。她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那刻意挺直却难掩一丝僵硬的坐姿,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东西收到了?”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谢谢。” 标准的客套回应,仿佛收到的是某个普通朋友寄来的无关紧要的包裹。
孟晓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她的平静和疏离像一层厚厚的冰,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念头都冻僵在原地。他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能为力。他习惯了她的主动,她的靠近,她的“薅”着他骂一顿然后原谅他。现在她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把他彻底推远,他才发现自己笨拙得像个第一次面对心仪女孩的毛头小子,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记得按时吃。”他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嗯。”林霖依旧是一个单音节。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驶入林霖所住的高档公寓小区,停在了她家楼下。
“到了。”孟晓东停稳车。
“谢谢。”林霖解开安全带,动作干脆利落,拉开车门就要下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林霖。”孟晓东再次叫住她。
林霖下车的动作顿住,手扶着车门,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侧影。
孟晓东看着她拒人千里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在心底盘旋了一路的话——关于她的胃,她的腰,关于那个箱子,关于他们之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点涩意的,“……照顾好自己。”
林霖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明亮的大堂,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后。
孟晓东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又抬头望向公寓楼高层的某个窗口,眼神复杂难辨。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他清楚地知道,那些补品她会收下,甚至可能会用,但她会用一种对待普通朋友馈赠的态度去对待它们,不会因此对他多一分亲近,也不会少一分疏离。
她可以做到毫无波澜,完美地扮演一个“前女友”该有的距离感。
而他,似乎永远学不会如何正确地靠近她,尤其是在她竖起全身尖刺的时候。
直到后面有车按响了喇叭催促,孟晓东才猛地回神,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海。林霖回到公寓,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玄关的昏暗。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门厅柜旁那个孤零零的箱子上。
所有的伪装和强硬,在踏入这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时,瞬间土崩瓦解。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腰部的酸痛感也变得更加清晰。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她看着那个箱子,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拆开了包装。
里面果然如她所料。顶级的进口胃药,包装上全是外文;对关节和软组织修复有特效的保健品;甚至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标注着“无糖”字样的抹茶味点心,以及两瓶她常喝的葡萄汁。
他记得,他真的都记得。记得她讨厌甜食却独爱抹茶,记得她喜欢葡萄味的一切,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腰有伤……
林霖拿起一盒胃药,冰凉的药盒贴在掌心。她想起下午会议上胃部那阵抽痛,想起在孟晓东车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想起他最后那句干涩的“照顾好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她猛地将药盒丢回箱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孟晓东……”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近乎叹息的低喃,在寂静的玄关里响起,充满了疲惫、委屈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剪不断的牵绊,“你烦不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