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光山突然陷入一场古怪的寂静中。
博语岚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位女子,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怎么会……
明意惊诧不已,不过管他呢,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可真是累死她了。
“是皎月,明意,是皎月!”二十七高兴地大叫,还摇晃着明意受伤的那天胳膊。
“别摇了,要痛死了……”
纪伯宰极其缓慢地、像生怕惊碎一个幻觉般,转过身。
时间,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看到一个清冷如月的白衣仙子,凭空站立,那双红宝石眼眸流转着熟悉的的清澈与依赖,她流光般的长发泛着淡淡银色。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微弱的星辉光晕,仿佛从他的梦中走出来。
那根扎根他魂魄的灵脉,此刻正在他体内发出尖锐鸣颤。
“皎……月……”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纪伯宰就那样死死地望着她,爬满妖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漆黑如永夜、曾燃尽所有光亮的眼眸深处,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炸开无法形容的剧烈震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伯宰,我来接你啦?”
皎月笑吟吟地伸出手。
“皎……月……”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
“我们回家吧?”她的声音轻缓温柔。
男人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仿佛确认这不是一个幻境。
然后,他就极其自然地,如同做过千百遍般,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凉,却握得很稳,很紧。
“我们走。”他说,声音沙哑,却平静得不可思议。
“去哪里?”
“没有灵源争夺,没有算计利用,没有宿命天定,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无归海回不去了,他可以去找深山隐居,只要皎月在就好。
不休从阴影里默默走了出来,沉默而坚定地跟在了他们身后,如同过去的几年一样。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挎着包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正是荀婆婆。
她看着牵手而立的纪伯宰和皎月,老眼瞬间湿润,却只是抹了抹眼角,啐道:“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主上你会做饭吗?会种菜吗?会打理院子吗?没有老身跟着,你们俩怕不是要饿死!”
纪伯宰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暖意。
皎月对荀婆婆露出了一个感激而柔软的笑容。
于是,他们去了一处真正的深山。那里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溪水清澈见底。
纪伯宰和不休建了几间木屋,荀婆婆圈出了一片菜地,嘴里念叨着要种些什么。
皎月则惊喜地发现了山坡上一片野生的碎星兰。
日子简单得近乎单调。
午后,他们会一起在溪边垂钓,不休干瞪着眼一条鱼也钓不上来,荀婆婆就会笑他。
暮色降临时,皎月会和纪伯宰偷偷溜出去,坐在小山坡上看星星,看星辉落在碎星兰随风摇曳的花瓣上。
“感觉好幸福啊!”
“是啊……”
皎月赤着脚坐在溪边大石上,将双足浸入沁凉的溪水,轻拍水花。
“纪伯宰,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啊?”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浸在溪水里的脚踝。
“水凉。”他说着,用自己干燥温暖的掌心,覆上她微冷的脚背,直到那肌肤重新泛起健康的粉色。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皎月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耳尖都红了。她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握着。
“我总会认出你的,哪怕山河变幻,沧海桑田,哪怕你不认识我,我都会认出你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突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等到生命的尽头,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她或许还会继续旅程,可是他呢?
“那我就去时间的缝隙里找你,找到了,就重新去爱你。找不到了就在前方等你。反正,我习惯等了。”
皎月瘪着嘴,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泪眼朦胧。
“那你记住一定要等我,反正不许喜欢别人。”
男人轻轻低头,碰了一下她的眉心,
“除了你,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