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晨起刚梳好发髻，春桃便捧着刚领的份例进来，脸色满是愤愤：“小姐您看，这宫里的管事太监真是欺人太甚！别的才人份例皆是上等贡米与新制宫花，咱们的却是陈米，宫花也蔫头耷脑的，摆明了是故意苛待！”

沈微婉瞥了眼托盘里的陈米，指尖捻起一朵枯萎的绢花，眸色淡然：“不过是些吃食配饰，不必计较。他们既敢苛待，便是料定咱们无依无靠，往后自有让他们后悔的时候。”

话刚落，隔壁周若云便提着食盒过来，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进门福身道：“沈才人，臣妾今早做了些桂花糕，想着姐姐初入宫或许吃不惯宫中点心，特意送些过来。”

春桃想起昨日小姐叮嘱，下意识挡在沈微婉身前，语气疏离：“多谢周答应好意，我家小姐胃口不佳，就不劳烦妹妹费心了。”

周若云脸上露出委屈神色，眼眶微微泛红：“臣妾只是一片心意，并无他想，姐姐若是不喜，臣妾这就拿走便是。”说着便要提着食盒退走，脚步却故意一顿，食盒一侧倾斜，几块桂花糕掉落在地，露出底下藏着的一小包粉末。

沈微婉眸底寒光乍现，果然是带着目的来的。她淡淡开口：“妹妹别急着走，地上这包东西，是何物件？”

周若云脸色骤白，慌忙去捡：“没什么，只是臣妾带的香粉，不小心掉出来了。”

春桃快步上前捡起粉末包，鼻尖一闻便皱起眉：“这哪里是香粉！一股子苦味，分明是药材！”

沈微婉接过粉末，指尖捻少许轻嗅，心中已然明了，这是寒心散，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日渐畏寒、气血亏虚，长期服用更是会损耗根基。周若云这是想借着糕点，把这粉末掺进她的饮食里。

“周妹妹，”沈微婉语气平静，目光却带着威压，“长乐宫偏僻，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我？是谁派你来的？”

周若云双腿一软，扑通跪地，泪水直流：“不是臣妾要害姐姐！是贤妃娘娘，她以臣妾家人性命要挟，让臣妾监视姐姐，再悄悄把这寒心散掺进姐姐饮食里，臣妾若是不从，臣妾爹娘便要被流放边疆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句句恳切，倒像是真有苦衷。春桃面露迟疑，沈微婉却不为所动，她早看出周若云是贤妃安插的眼线，只是没想到对方这般心急，竟直接动手下毒。

“贤妃倒真是心急。”沈微婉把玩着手中的粉末包，忽然勾起唇角，“你既如实说来，我便饶你这一次。只是往后，你需得听我的吩咐，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无情。”

周若云一愣，随即连连磕头：“臣妾听！臣妾全都听姐姐的！只要能护住爹娘，臣妾愿为姐姐做任何事！”

沈微婉示意春桃扶起她，淡声道：“你且回去，照旧向贤妃禀报我的日常，只说我性子冷淡，每日只在院中静坐，并无异常。至于这寒心散，你拿去，贤妃若问起，便说已经开始掺进饮食里，我身子已有不适。”

周若云虽不解，却不敢多问，连忙接过粉末包，道谢后匆匆离去。春桃满心疑惑：“小姐，您怎能留着她？万一她回头再害您怎么办？”

“留着她，比除掉她有用。”沈微婉眸底闪过算计，“她是贤妃的人，正好借她的口传递假消息，迷惑贤妃。再者，有她在，皇后那边若是再派人来试探，也能多一层遮掩。”

春桃恍然大悟，又想起份例被苛待的事，气不过道：“那管事太监苛待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沈微婉端起茶水，缓缓道，“宫里最忌苛待妃嫔，尤其是新晋才人，这事若是闹大，负责份例的管事脱不了干系。你去御膳房，就说我晨起用陈米熬粥，吃后腹痛难忍，再把那包寒心散悄悄藏在御膳房管事的储物柜里，记住，做得隐蔽些。”

春桃眼睛一亮：“小姐是想借御膳房的事，把苛待咱们的事捅出去，还能顺带栽赃？”

“算不上栽赃，不过是让他们自食恶果。”沈微婉轻笑，“御膳房与贤妃本就有些牵扯，寒心散在那里被发现，贤妃即便不知情，也难辞其咎，正好挫挫她的锐气。”

春桃当即领命而去，沈微婉则静坐院中，取出临行前沈从安给她的特制玉佩，指尖轻抚。这玉佩不仅能联系宫外，还能召唤沈从安安插在宫中的暗卫，如今她初入宫闱，根基未稳，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动用，但若真有危急，这便是保命底牌。

午时刚过，宫中便传来喧哗，春桃快步回来，脸上满是喜色：“小姐，成了！御膳房管事被抓了，奴才们供出是他故意苛待咱们的份例，还在他储物柜里搜出了那包寒心散！陛下震怒，当即下令杖责管事二十，贬为杂役，还让内务府重新送来上等份例，另外问责了贤妃，说她监管不力，罚了她半年月俸！”

沈微婉颔首，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皇帝本就对贤妃近日的动作有所察觉，此次借着御膳房的事问责，也是敲山震虎。而皇后那边，听闻贤妃被罚，定然乐见其成，短期内不会再轻易对她动手，这便给了她喘息之机。

不多时，内务府的人便送来上等贡米、绸缎与各色点心，领头的管事一脸恭敬：“沈才人，之前是奴才们办事不力，还望才人恕罪，往后您的份例，奴才定会亲自督办，绝不敢再有差池。”

沈微婉淡淡道：“知错就改便好，下去吧。”

待众人退去，春桃看着满桌的物件，笑得眉眼弯弯：“小姐，这下再也没人敢苛待咱们了！贤妃被罚，周若云也归顺了，咱们总算在宫里站稳了些脚跟。”

“只是暂时罢了。”沈微婉神色未松，“贤妃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只会更加谨慎。对了，我让你寻的药材，可寻到了？”

春桃连忙点头，从箱底取出一个锦盒：“寻到了！小姐您要的紫河车、当归、雪莲这些都齐了，只是这药引难得，费了些功夫才从太医院偷偷换出来。”

锦盒里的药材，是沈微婉根据前世记忆，特意让春桃寻来的，既能调理她前世受损的根基，又能炼制出一种凝神香，这香不仅能安神助眠，还能解百毒，是她在深宫立足的重要依仗。

沈微婉打开锦盒，指尖抚过药材，眸色坚定：“从今日起，你每日帮我守着殿门，我要炼制凝神香。这香不仅能护我周全，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春桃连忙应下：“奴婢晓得，定不会让人打扰小姐！”

沈微婉将殿门紧闭，屋内摆上炭炉，按照前世生母留下的秘方，将药材一一碾碎、配比，再以文火慢熬。药材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殿内的寒凉，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

前世她不懂药理，被人下毒都无从察觉，这一世她不仅要懂，还要精通，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处处是毒的深宫中护住自己。

暮色渐浓时，凝神香终于炼制完成，成香呈浅褐色，状如细条，点燃后清香淡雅，闻之令人心神安定。沈微婉点燃一支，置于案头，屋内瞬间被清香笼罩，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春桃推门进来，闻到香气眼前一亮：“好香啊！闻着身子都轻快了许多，这凝神香果然神效！”

沈微婉将香收好，分装成几小盒：“一盒留着咱们用，另外几盒，你明日悄悄送去给太后宫中的李嬷嬷，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素来喜香，这香送她，日后定能帮上忙。”

春桃了然，太后是后宫最尊贵的人，若是能得李嬷嬷照拂，便是多了一层保障。她连忙接过香盒收好：“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定不辜负小姐所托。”

夜色渐深，长乐宫的凝神香袅袅升起，透过窗棂飘向夜空。沈微婉立于案前，望着跳跃的烛火，眸底满是算计。贤妃、皇后，还有深宫之中潜藏的其他仇敌，她都一一记在心上。

今日借刀除去苛待她的管事，挫了贤妃锐气，不过是她后宫布局的第一步。待她根基稳固，凝神香派上用场，便是她逐一清算旧怨新仇之时。这深宫的风浪越大，她越要乘风破浪，执掌自己的命运，绝不再重蹈前世覆辙。第九章借刀除盯，药引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