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烛火摇曳到深夜,沈微婉刚将周若云送来的柳家密信藏入袖中,窗外便传来三声轻叩——是沈从安安插在宫外的暗卫到了。
她推门而出,夜色中暗卫单膝跪地:“小姐,柳家旧宅地窖中的账册已寻到,还有皇后兄长与柳家往来的银票,皆是铁证。只是皇后的人也在暗中追查,属下们险些暴露。”
沈微婉接过用油布包裹的账册,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眸底寒光乍现。账册里不仅记着柳家多年来的贪腐行径,更明明白白写着皇后兄长挪用国库银两、资助柳家的明细,甚至还有当年柳氏谋害苏氏时,皇后暗中授意的只言片语。
“做得好。”她低声.道,“今夜便入宫面圣,迟则生变。”
暗卫领命,护着沈微婉从静心苑后的密道潜出。月色如洗,宫墙巍峨,两人借着树影掩护,一路避开巡逻侍卫,竟顺利摸到了皇帝的养心殿外。
恰逢皇帝正因刘嬷嬷暴毙之事烦忧,听闻沈微婉求见,且声称有柳家与后宫勾结的铁证,当即宣她入内。
沈微婉一身素衣,鬓发微乱,跪在殿中时,满身风尘却难掩眼底的清明。她将账册与银票一一呈上,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陛下,这是柳家贪腐谋逆的证据,更是皇后兄长与柳家勾结的铁证。臣妾斗胆,还请陛下细看——当年臣妾生母苏氏难产而亡,并非意外,而是柳氏受皇后暗中指使,买通稳婆下的毒手!”
皇帝翻阅账册的手越攥越紧,脸色从凝重转为铁青。册中字字句句,皆是触目惊心的谋逆与谋害,尤其是皇后兄长挪用国库的数额,竟高达百万两之巨。
“朕竟不知,皇后的兄长,竟是这等蛀虫!”皇帝猛地将账册摔在案上,龙颜大怒,“传朕旨意,即刻将皇后兄长拿下,打入天牢!”
沈微婉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字字恳切:“陛下明鉴,皇后娘娘身为中宫,对此事绝非一无所知。刘嬷嬷暴毙天牢,便是皇后为灭口所为。臣妾被迁静心苑,亦是皇后怕臣妾查出真相,意图将臣妾困死其中!”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惊呼,竟是皇后闻讯赶来,正撞破这一幕。她看着案上的罪证,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跪倒在地:“陛下!臣妾冤枉!这都是沈微婉构陷臣妾!她心怀不轨,意图谋害中宫!”
“冤枉?”沈微婉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皇后娘娘,柳家账册中记着您当年赏赐柳氏的金簪样式,那金簪如今还在臣妾相府的库房中,可敢与臣妾对质?刘嬷嬷死前,曾托人给臣妾递过一枚玉佩,正是皇后娘娘当年赏她的物件,这玉佩此刻就在臣妾袖中,娘娘还要狡辩吗?”
皇后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她看着皇帝眼中的寒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瘫软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却再也换不回半分怜悯。
皇帝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皇后,又看向殿中一身傲骨的沈微婉,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殿选时她的从容,想起凝神香的清冽,想起她屡次在后宫风波中明哲保身,却又总能拿出铁证——这般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皇后德行有亏,勾结外戚,谋害妃嫔,即日起废去后位,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半步!”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掷地有声。
侍卫将瘫软的废后拖出殿外,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皇帝看着沈微婉,眸中怒意渐消,多了几分赞许:“沈才人,你揭发奸佞,护皇家颜面,功不可没。朕今日便晋你为正六品贵人,迁居钟粹宫,份例按五品嫔位供给,另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沈微婉心中一松,面上却依旧恭敬,叩首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臣妾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为母昭雪,还后宫一片清明。”
皇帝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竟生出几分欣赏:“你有这般心性,实属难得。往后在宫中,只管安心住下,朕护着你。”
消息传出,后宫哗然。谁也没想到,被禁足静心苑的沈微婉,竟能逆风翻盘,不仅扳倒了皇后,还晋位贵人,一跃成为后宫新贵。
春桃在钟粹宫忙前忙后,笑得合不拢嘴:“小姐!咱们终于熬出头了!钟粹宫比长乐宫气派多了,还有这么多赏赐,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沈微婉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新开的海棠花,指尖摩挲着皇帝赏赐的玉佩,眸底却无太多波澜。晋位贵人,只是她复仇之路的又一步。废后虽入冷宫,可后宫之中,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前朝的势力盘根错节,柳家的残余也未必彻底清除。
周若云赶来道贺时,神色间满是敬畏:“沈贵人,您真是太厉害了!如今整个后宫,谁不敬佩您三分!”
沈微婉淡淡一笑:“敬佩?不过是敬畏罢了。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她看向窗外的宫墙,目光悠远。生母的冤屈已雪,柳家与废后已倒,可这深宫的棋局,远未结束。她晋位贵人,手握皇帝的几分青睐,太后的照拂,往后要做的,便是步步为营,在这后宫之中,真正站稳脚跟,成为能执掌自己命运的人。
晚风拂过,海棠花落了满阶,沈微婉的身影立在窗前,带着几分孤绝,却又无比坚定。这后宫的风云,因她而起,也终将由她,画上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