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巅内部因为云阡昭心态的转变和凌绝的飞速成长,隐隐形成了一种坚韧向上的气场。但这并不能隔绝来自外界的恶意。青崖山毕竟是个庞大的宗门,弟子数万,并非人人都关注高层动向,也并非人人都对那位神秘的玄微仙尊和他的弟子抱有敬畏,尤其是在底层弟子中,流言和偏见往往更加肆无忌惮。
温烛因为需要打理药圃,偶尔会去宗门的庶务堂领取或交换一些普通的种子、肥料,或者去公共的典籍室借阅最基础的灵植培育玉简。这些地方,便是她最容易遇到麻烦的场所。
这一日,她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快步走向庶务堂,想用自己积攒的一些普通药草,换取几颗有助于凝神静气的“清心草”种子,希望能对师尊恢复神魂有所帮助。
刚走到庶务堂外的青石广场,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少年便堵住了她的去路。为首一人,名叫赵干,炼气中期修为,据说有个表哥是某位内门执事的弟子,在外门中一向横行惯了。
“哟,这不是流云巅的那位‘温师妹’吗?”赵干抱着手臂,斜眼看着温烛,语气轻佻,“怎么,你那瞎子师尊和怪物师兄,又让你出来跑腿了?”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听说你们流云巅穷得叮当响,连像样的丹药都发不起,还得靠你种这些破烂草药?”
“就是,跟着那样的师尊,能有什么前途?温师妹,不如来我们青竹峰,虽然也是外门,至少资源比你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多了!”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向温烛。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低着头,咬住嘴唇,不让委屈的泪水掉下来。她知道不能惹事,给师尊和师兄添麻烦。
“让……让一下,我要去换东西。”她声音细若蚊蚋,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赵干却故意挪了一步,再次挡住她,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挎着的药篮里扫了一眼:“换什么?拿出来给师兄们瞧瞧?说不定我们心情好,还能赏你几块灵石呢!”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夺温烛的药篮。
“不要!”温烛下意识地将药篮护在身后,这里面有她精心培育、准备用来交换的清心草种子。
她这抗拒的动作似乎激怒了赵干。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干脸色一沉,手上附着一丝灵力,直接推向温烛的肩膀,“一个五行废灵根的废物,也敢忤逆我?”
温烛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脚下踉跄,向后跌去,药篮脱手飞出,里面精心包装好的草药种子撒了一地,混入尘土之中。
“我的种子!”温烛看着散落一地的种子,心疼得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这些种子对她而言,无比珍贵。
“哭什么哭!晦气!”赵干嫌恶地啐了一口,看着温烛跌坐在地、无助哭泣的样子,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欺负这种毫无背景、资质又差、性格还懦弱的弟子,让他有种病态的满足感。
周围的弟子有的冷眼旁观,有的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制止。为了一个流云巅的普通弟子去得罪赵干这种人,显然不划算。
温烛坐在地上,看着被践踏的种子,感受着四周或冷漠或嘲弄的目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包裹了她。她知道自己弱,知道自己没用,可为什么……为什么连安安静静种点草药,都要被这样欺负?
就在赵干得意洋洋,还想再上前羞辱几句时,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赵干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凌绝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凌绝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弟子服,身上甚至没有散发出多么强大的灵力波动,但那双漆黑得如同深渊的眸子,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能将他的灵魂冻结。
赵干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恐惧!他可是听说过凌绝在内门考核上的“凶名”!连沈环师兄都败在他手下,自己这点修为,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凌……凌绝师兄……”赵干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身边的几个跟班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凌绝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越过赵干,落在了跌坐在地、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温烛,以及她身边那些散落、被尘土沾染的种子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降临,将赵干几人牢牢锁定!他们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让他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凌绝甚至没有动用混沌之力,仅仅是凭借如今远超同阶的神魂威压和那股在秘境中厮杀磨砺出的煞气,就足以让这几个外门弟子肝胆俱裂!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干几人耳边。
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赵干几人如同被赦免一般,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狼狈逃窜,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身后那尊煞神吞噬。
凌绝走到温烛面前,蹲下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散落的种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地伸出手,开始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沾染了尘土的种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用自己微薄的灵力,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异常认真。
温烛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
凌绝将清理干净的种子放回她的药篮,然后站起身,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温烛,伸出了手。
“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杀意。
温烛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略显冰凉的手掌上,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谢谢师兄。”她低着头,小声道谢,声音还带着哭腔。
凌绝看着她,忽然道:“师尊说,流云巅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硬:“以后谁再欺负你,告诉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流云巅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孤冷。
温烛看着师兄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药篮里被细心清理过的种子,心中百感交集。恐惧、委屈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却悄然涌了上来。
她握紧了药篮,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也快步跟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依旧弱小,依旧会被人看不起。但至少,在这冰冷的宗门里,她还有一个虽然古怪却会维护她的师尊,一个虽然冷漠却会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