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然原本十分担忧地看着顾潇,那双总是张扬的渐变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直到顾潇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的刹那——
江星然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火星。
“你醒啦?”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站起来,却忘了自己膝盖的伤和失血后的眩晕。身体刚起到一半就踉跄了一下,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气,眼前一阵发黑。
“慢点!”宋余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温声责备里满是心疼,“伤还没好,逞什么强。”
江星然借力站稳,却顾不上自己,目光紧紧锁在顾潇脸上,快速打量着他的状态:“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话像连珠炮似的,急切又真诚。
顾潇撑坐起身,手掌下的泥泞冰冷湿滑。他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那些属于幻觉的碎片还在脑海边缘徘徊——父母染血的衣衫、控诉的眼神、还有剑刃划破皮肉时那细微的阻力……这些画面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而当他的视线落到江星然肩头那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以及少年苍白却写满关切的脸时,一种比瘴毒更冰冷的东西攥紧了他的心脏。
是他伤的。
这个认知清晰而残酷。
“我……”顾潇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他垂下眼,避开了江星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抱歉。”
只有两个字,却沉重得几乎压弯了他的脊背。素来冷静自持、言必有据的顾潇,此刻竟只能挤出这样苍白无力的词汇。更多的解释、询问、甚至是他惯常的冷静分析,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片涩然的沉默。
江星然愣了一下。他设想过顾潇醒来可能会冷着脸检查伤势,可能会立刻分析那怪物的弱点,甚至可能因为他擅自打晕他而生气——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直接而沉重的道歉。
看着顾潇低垂的、紧抿的唇线,和那双不再深邃反而蒙着一层灰败的海蓝眼眸,江星然心里那点因为受伤而生的委屈和恼火,忽然就散了。
“道什么歉啊,”他摆摆手,想做出轻松的样子,却牵动了肩膀,龇牙咧嘴了一下,才继续道,“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丑东西搞的鬼。”他下巴朝那摊已经化作黑水的伥傀残留物扬了扬,“要怪也得怪它长得太寒碜,还专挑人心里最难受的事下手,忒不讲究。”
他试图用惯有的、带点孩子气的抱怨来冲淡这凝重的气氛,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笑:“再说了,你那两下子我还躲不开吗?就是……就是地上太滑了,不然连这点油皮都不会蹭破。”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若真那么容易躲开,他此刻也不会一身伤了。
顾潇终于抬起眼,看向江星然。少年的笑容有些勉强,脸色也因失血而缺乏血色,但那双渐变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责怪或阴影,只有纯粹的、松了口气的庆幸,以及一丝……笨拙的安慰。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宽容,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顾潇心里那层厚重的冰壳,露出底下汹涌却无处安放的情绪。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动作因身体虚弱而有些迟缓。
沈无灾适时递过来水囊和一小块压缩干粮。顾潇接过,低声道了句谢,慢慢喝水润泽干灼的喉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状。
宋余已经快速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暂时安全,走了回来,翠绿的眼眸里忧色未褪:“顾师弟,你心神受创,星然失血且有外伤,此地不宜久留。瘴气浓郁,危机四伏,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到安全地带休整。”
顾潇点头,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本能地恢复运转,尽管速度比平时慢了些:“原路返回风险未知,来时路上已有魔物活动痕迹。沈师兄,你刚才探路,西侧那条岔道情况如何?”
沈无灾言简意赅:“泥浅,有硬地,痕迹少。三百丈外,有石崖可避。”
“就走西侧。”顾潇果断决定,目光扫过江星然,“你能走吗?”
江星然立刻挺直背脊忽略肩膀的抽痛:“当然能!这点小伤……”话音未落,就被宋余不赞同的眼神打断了。
“我扶着你。”宋余温声道,不容拒绝地挽住了江星然未受伤的右臂。
江星然还想嘴硬,但看到顾潇也正静静看着他,那双海蓝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忽然就没了反驳的力气,小声嘀咕:“……扶就扶嘛。”
于是,四人调整队形,由沈无灾在前探路,宋余扶着江星然居中,顾潇断后,朝着西侧那条略微干燥些的岔道缓慢行进。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江星然每走一步,膝盖的擦伤都火辣辣地疼,左肩更是随着动作传来阵阵钝痛。他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一声不吭,只是抓着宋余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顾潇跟在最后,目光几乎无法从江星然略显踉跄的背影上移开。少年每一次细微的停顿、每一次因疼痛而几不可察的抽气,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更警惕地扫视着后方与侧翼,将那份无处安放的关切与愧疚,全部转化为护卫的专注。
所幸沈无灾选择的这条路确实相对安全,除了偶尔从泥潭中冒出的、被迅速解决的低等沼虫,并未遇到更多麻烦。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沈无灾所说的石崖。
那是一片突出于沼泽之上的灰黑色岩体,下方有天然形成的浅洞,虽不深,但足够四人容身,更重要的是地势较高,相对干燥,而且岩体本身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或削弱周遭的瘴气。
一进入浅洞,江星然就有些脱力地靠坐在了石壁上,长长舒了口气,脸色更白了。
宋余立刻让他靠好,开始重新检查他的伤口。肩头的纱布果然又渗出了不少血,需要更换。膝盖的擦伤也沾了泥水,需要重新清理。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些。”宋余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染血的旧纱布。
江星然闭上眼,嗯了一声。其实疼是肯定的,但宋余的手法已经是最温和的了。
顾潇沉默地站在洞口附近,没有靠近,但视线却始终落在那边。他看到宋余用清水符凝出的净水小心冲洗伤口,看到那两道皮肉翻卷的剑伤,尤其是较深的那道,看到江星然因为疼痛而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咬住的下唇……
他忽然转过身,面向洞外沉郁的沼泽景色,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沈无灾无声地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干净的干粮和肉脯。顾潇摇头,低声道:“先给他们。”
沈无灾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将油纸包放在了宋余手边方便取用的地方,自己则拿着武器,走到洞口的另一侧,开始布置简单的预警符阵和驱虫粉。
宋余为江星然重新上药包扎好,又处理了膝盖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他拿出水囊和干粮,先递给江星然:“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你失血不少,需要休息恢复。”
江星然也确实饿了,接过干粮小口吃起来。吃了两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洞口的顾潇:“顾潇,你……你也吃点东西啊。你刚才消耗也很大。”
顾潇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他走过来,在距离江星然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接过宋余递来的干粮,沉默地吃起来。
洞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沼泽声响。
江星然看看沉默的顾潇,又看看正在整理药箱的宋余,再看看洞口如同石雕般警戒的沈无灾,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这种安静让他心里发慌,尤其是顾潇那种过于刻意的沉默。
他想了想,咽下嘴里的干粮,故作轻松地开口:“说起来,那丑东西还真有点本事,幻象做得跟真的似的。”他瞥了顾潇一眼,见他动作微顿,继续道,“不过也就是唬人罢了,假的终归是假的。我小时候也被类似的东西吓过,后来我姐就告诉我,越是害怕的时候,越要盯着它的眼睛看——虽然那玩意儿根本没眼睛——反正就是,不能露怯,你越怕,它就越来劲。”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逻辑,甚至有点颠三倒四,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清楚。他不是在谈论魔物,而是在笨拙地安慰顾潇——告诉他,被幻象所困并不可耻,重要的是走出来。
顾潇抬起眼,看向江星然。少年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芥蒂。他甚至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我也不是总那么没心没肺。
心底那沉重的冰壳,似乎又被这笨拙的温暖撬开了一丝裂缝。顾潇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虽然依旧没什么话,但那股紧绷压抑的气氛,却悄然缓和了些许。
宋余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收拾好药箱,也坐下来休息,温声道:“我们都需调息恢复。沈师兄已经布下预警,此地暂时安全。接下来两个时辰,我和沈师兄先值守,顾师弟,星然,你们抓紧时间恢复灵力,治疗伤势。”
顾潇这次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心神损耗需要静养,而江星然更需要休息。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努力驱散脑海中残留的幻象碎片和那令人窒息的愧疚感。
江星然也乖乖闭目调息。只是他失血后容易体寒,这石洞虽然比外面干燥,却依旧阴冷。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子。
过了一会儿,一件带着体温的靛蓝色外衫,被轻轻披在了他身上。
江星然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但身体却放松下来,往那残留着清冽气息的温暖里缩了缩。
洞口,宋余与沈无灾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有了一丝安心。
危机暂缓,伤痕犹在。但有些东西,在无声中悄然改变,如同石缝里悄然萌发的细小藤蔓,虽然微弱,却坚韧地向着有光的方向生长。
而黑水泽深处的秘密,以及前方更莫测的险途,仍在等待着他们。
江星然在顾潇那件犹带体温的靛蓝外衫下,沉入了受伤后第一个相对安稳的睡眠。虽然石洞阴冷潮湿,身下只有薄薄一层铺开的防水布,但或许是失血后的疲惫,或许是肩上伤处被宋余仔细处理过,又或许是那件外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带来的微妙安心感,他竟一夜无梦。
晨光艰难地穿透黑水泽上空永恒般的灰霾,在洞口投下朦胧微光时,江星然醒了。
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肩和膝盖传来清晰的钝痛,但比昨日火辣辣的刺痛好了许多。接着,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靛蓝外衫,以及……外衫主人此刻正靠坐在他对面的石壁边,闭目调息。
顾潇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层厚重的阴霾似乎散去不少,恢复了往日的沉静轮廓。晨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海蓝色的外衫只着中衣,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洗去浮华后的锐利。
江星然看得有点出神,直到顾潇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江星然被抓个正着,耳朵尖莫名一热,赶紧移开视线,装作刚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动作到一半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僵住。
“……小心些。”顾潇的声音响起,比昨夜清润了些,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沉重的滞涩。
“知道知道。”江星然嘟囔着,小心地坐直身体。宋余和沈无灾也已醒来,正在整理行装。洞口的预警符阵完好,驱虫粉圈外躺着几只僵死的毒虫尸体。
宋余走过来,温柔地检查了江星然的伤处,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星然体质比寻常人强些。今日换药后,只要不剧烈动作,伤口应无大碍。”他又转向顾潇,“顾师弟,心神可还稳当?”
顾潇点头:“已无碍。”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夜,多谢。”
谢的是宋余的救治,沈无灾的护卫,或许……还有江星然那笨拙却温暖的安慰。
宋余微笑摇头,将干粮和水囊分给大家:“先吃点东西。今日我们不宜再贸然深入,但就此退回亦不妥。沈师兄昨夜值守时,可有何发现?”
沈无灾正将一枚灰白色的、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那碎片非金非玉,质地奇特,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即使在这昏暗光线下,也隐隐散发着一股不祥的阴冷感。
“昨夜,预警阵东南三十丈外,泥土微动。”沈无灾言简意赅,“掘之,得此。附近,有掩埋痕迹,新。”
顾潇拿起那枚碎片,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蹙紧:“这纹路……并非天然形成,是某种邪术符文的残片。材质……似骨非骨,带有极淡的怨念残留。”他看向沈无灾,“只有这一片?”
沈无灾点头,又摇头,指向碎片上一个细微的缺口:“似从更大物体,碎裂脱落。”
“人为布置的痕迹……”宋余沉吟,“结合那控心伥傀的出现,恐怕这黑水泽的异变,并非单纯魔物滋生,而是有人暗中推动,甚至……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实验。”
江星然凑过来看那骨片,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暗红纹路上时,心口忽然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左肩伤口下的血液似乎也微微发热了一瞬。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心口。
“怎么了?”顾潇立刻察觉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江星然放下手,有些不确定,“就是刚才,看到这玩意,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又想不起来。”他自幼在江家虽不受重视,但毕竟出身世家,或许在家族藏书或器物上瞥见过相关记载的皮毛。
顾潇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骨片小心收起:“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查明这碎片的来源,以及布置者的目的。”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观察天色,“瘴气比昨日此时稍淡。我们可沿沈师兄发现碎片的方向,进行有限度的探查,以收集线索为主,避免交战。若遇强敌或环境恶化,立即撤回。”
众人皆无异议。
再次踏入沼泽,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谨慎。沈无灾依旧在前方探路,宋余扶着江星然,顾潇断后。他们朝着东南方向,沿着沈无灾发现痕迹的路径缓慢前进。
这一带的地貌更加荒芜,芦苇稀疏,露出大片冒着黏稠气泡的黑色泥淖。空气中甜腻的腐朽气息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焚香又混合血腥的古怪味道。
前行约一里,走在最前的沈无灾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拨开一丛半枯的杂草,露出下方一片被翻动过、尚未被泥水完全浸透的泥土。泥土中,散落着更多类似的灰白骨片碎片,还有一些焦黑的、疑似符纸燃烧后的灰烬,以及几块沾着暗褐色污渍的普通布条。
“是这里。”顾潇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是一片相对隐蔽的低洼地,三面有较高的土埂和枯树遮挡,若非特意寻找,很难发现。
江星然忍着膝盖的不适,也蹲下来查看。他拾起一小块骨片,那种心悸和血液微热的感觉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他皱紧眉,努力回忆:“这种纹路……我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好像是……某种很古老的、用来束缚和转化‘灵’的禁制变体?”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宋余,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从灰烬中拈起一小片未完全烧尽的纸角。纸是特制的黄表纸,边缘有手绘的朱砂痕迹,虽然残缺,但能看出勾勒的并非寻常道家符篆,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无数痛苦面孔纠缠的图案。
“这是……‘聚怨引煞符’的残片!”宋余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罕见的邪符,需以活人生魂为引,聚集枉死者的怨气与地底煞气,用以滋养或唤醒某些至阴至邪之物!通常与血祭仪式相伴!”
血祭!唤醒至阴至邪之物!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众人心中。联系到近百人的神秘失踪,晚上诡异的哭声和怪笑,以及回来后人如提线木偶般的行径……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有人在用黑水泽失踪的村民……进行活祭?”江星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拳头攥紧,“为了唤醒这沼泽底下埋着的鬼东西?”
“可能性极高。”顾潇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而且,从这符灰和骨片的新旧程度,以及掩埋的草率来看,仪式可能尚未完成,或者……正在进行中。”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沼泽更深处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浓重灰黑色雾霭:“我们必须阻止。但敌暗我明,且对方能操纵中级魔物,布置如此邪阵,实力不容小觑。需从长计议。”
沈无灾此时已快速检查完周围,回到众人身边,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然:“远处,有窥视感。一闪,即逝。”
有人监视!他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立刻离开此地!”顾潇当机立断。
四人迅速收拾起几片关键的骨片和符纸残骸,抹去明显的痕迹,沿着来路快速而谨慎地撤退。这一次,他们不再做任何停留,甚至在避开一处明显有魔物蛰伏的泥潭时,沈无灾直接动用影遁之术,带着众人从阴影中悄然掠过,以免打草惊蛇。
直到退回石崖浅洞附近,那种被窥视的寒意才渐渐散去。
“对方很警惕,也很熟悉这片沼泽。”顾潇分析道,“我们今日的行动可能已引起他们注意。此地不宜再留,需立刻返回泽边镇。”
“回去?”江星然有些不甘,“难道就放着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不管?”
“当然不是。”顾潇看向他,眼神冷静而坚定,“回镇子,一则是为了让你和我的伤势得到更好恢复。二则,敌人在暗处进行如此规模的邪恶仪式,必然需要物资、情报和内应。泽边镇作为附近唯一的人口聚集地,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甚至揪出他们的耳目。从源头切断他们的补给和信息,或许比在茫茫沼泽中盲目寻找祭坛更有效。”
宋余赞同道:“顾师弟所言有理。况且,星然你的伤口需要更细致的处理,以免在沼泽环境中恶化感染。我们带着这些邪物残片回去,也可设法查阅更多典籍,或向宗门请求更专业的支援鉴别。”
江星然虽然心急,但也知道顾潇和宋余说得对。他看了看自己肩头的纱布,又看了看顾潇依旧苍白的脸色,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好吧。不过回去后,调查的事我要一起!”
“自然。”顾潇颔首,随即看向沈无灾,“沈师兄,回镇路线,请选择最稳妥、痕迹最少的一条。”
沈无灾无声点头,身影已率先没入侧方的芦苇丛中。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安静,甚至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或窥探。幸而,或许是因为敌人尚未准备充分,或许是他们撤退得果断,一路并未再遭遇阻截。
当泽边镇那低矮的土墙和袅袅炊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午后时分。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和人声,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竟让刚从阴冷死寂沼泽归来的四人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镇口的守门老卒认得他们——毕竟气质出众的四个年轻“学子”在这样偏僻的小镇并不常见。见他们衣衫沾泥、略显狼狈,尤其是江星然肩头还有包扎,老卒关切地问了几句,被宋余以“不慎在沼泽边滑倒摔伤”温和搪塞过去。
踏入镇中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嗅着空气中饭菜的香气,听着孩童们玩耍嬉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