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星沉于渊
本书标签: 古代 

云漓(上)

星沉于渊

带着那五枚沉甸甸的血魄晶和浓重的疑云,四人悄然潜回悦来客栈。夜色掩护下,他们的归来并未引起任何注意。客栈内一片沉寂,仿佛刚才镇外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只是一场错觉。

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结界,顾潇将木盒放在桌上。五枚暗红晶石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如同凝固的罪恶。

“鬼哭坳……”顾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在那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怨念凝聚之地”的区域,“沈师兄的‘影蛉’既已附着,我们便掌握了主动。但对方今夜受挫,必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提前发动仪式。”

宋余面露忧色:“若他们狗急跳墙,那些被抓走的村民恐怕凶多吉少。我们需尽快行动。”

“明日一早,直捣黄龙。”顾潇下了决断,目光扫过众人,“今夜好好休息,恢复状态。沈师兄,还需劳烦你监视镇内可疑动向,以防对方连夜转移或灭口。”

沈无灾颔首,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顾潇看向江星然:“你的伤……”

“没事!”江星然立刻挺直背脊,“皮肉伤而已,不影响挥剑。再说,有宋余哥的药,好得差不多了。”他故意活动了一下左肩,忽略那细微的刺痛。

顾潇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瓶品质更好的金疮药放在他手边:“睡前再换一次药。”

这一夜,无人安眠。江星然肩上的伤隐隐作痛,脑海中反复闪现那五枚血魄晶和黑袍人诡异的泥偶。隔壁房间,顾潇对着地图和骨片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宋余则静心打坐,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沈无灾如同镇子的守护幽灵,在黑暗中无声游弋。

次日黎明,天色未明,四人已整装出发。他们绕开镇子,沿着一条更为隐蔽的、猎户踩出的小径,直插黑水泽深处,朝着鬼哭坳方向疾行。

或许是黑袍人一伙昨夜损失了血魄晶和接应人,方寸大乱;或许是沈无灾的“影蛉”指引精准,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又或许,是冥冥中某种气运的牵引——他们这一路,顺利得超乎想象。

没有遭遇预料中的埋伏,没有闯入险恶的阵法陷阱,甚至连盘踞在鬼哭坳外围的那些中低级魔物,都仿佛提前被清扫过一般,稀少且涣散,被他们轻易解决。

当四人根据“影蛉”最后传递回的微弱感应,拨开一片格外茂密、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血色芦苇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预想中邪气冲天、祭坛高筑、守卫森严的邪恶巢穴并未出现。

那是一片位于鬼哭坳最深处、被嶙峋黑石环抱的洼地。洼地中央,只有一个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土石堆砌的祭坛,不过半人高,上面刻画着已然黯淡、多处断裂的暗红色符文——正是他们在沼泽边缘发现的那种邪阵纹路,但此刻已灵力尽失,如同干涸的血迹。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余人。他们衣着各异,有镇民粗布短打,也有几具穿着黑色劲装、明显是黑袍人同党的尸体。所有人皆昏迷不醒,面色青白,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跪坐在地。

那正是昨夜的黑袍人。他身上的斗篷已经滑落大半,露出其下的真容——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皮肤呈死灰色、布满暗绿鳞片和诡异肉瘤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畸形的、半人半魔物的状态,一只手臂仍是昨夜所见的怪爪,另一只却还保留着些许人类手指的轮廓,只是指甲漆黑尖锐。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脸:一半还依稀能看出中年男子的五官,痛苦扭曲;另一半则完全被暗绿色的胶质物覆盖,中央是一只硕大的、没有眼皮的幽绿色竖瞳,正缓缓流出浑浊的液体。

此刻,这只竖瞳正望着祭坛上方悬浮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直径约三尺的暗影。暗影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婴儿蜷缩般的轮廓,但周身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致阴寒与怨毒气息。无数张痛苦嘶嚎的模糊面孔在暗影表面浮现又湮灭,那些失踪镇民的绝望、恐惧、不甘,仿佛都凝聚于此。

“魔胎……”宋余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竟然真的……培育出了这种东西!”

魔胎,高级魔物的一种雏形,以海量生灵的负面情绪与魂力为食,一旦孕育成熟,破胎而出,便是足以祸乱一方的“化神”级大魔!

然而,眼前这魔胎的状态却很奇怪。它悬浮在那里,气息虽然可怕,却显得……滞涩、虚弱,仿佛失去了动力源,无法进一步凝聚成形,甚至有种即将溃散的迹象。

跪坐的黑袍人——或者说,半魔化的操纵者——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那只幽绿的竖瞳和半边残存的人眼,同时看向了四人。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刻骨的怨恨,有疯狂的执念,有深入骨髓的痛苦,还有一丝……近乎解脱的茫然。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比我想的……快。”

顾潇长剑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如鹰:“停下仪式,释放那些镇民,给你一个痛快。”

“仪式?”半魔人发出嗬嗬的、仿佛漏风般的怪笑,“早就……停不下了。也无需……停下了。”

他抬起那只尚存人形的手,指向祭坛上黯淡的符文和那团扭曲的魔胎:“看到了吗?‘缚灵转生聚怨阵’……核心的‘转生之引’……昨夜……被你们截走了。没有那五枚‘血魄晶’作为最后的‘薪柴’……这炉火……烧不起来了。”

他断断续续的话语,揭示了真相:原来那五枚血魄晶,并非普通的邪法材料,而是这邪恶大阵最终激活魔胎的“钥匙”或“催化剂”。昨夜沈无灾截获木盒,等于釜底抽薪,断绝了仪式完成的最后可能。

“为什么?”江星然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害死那么多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到底图什么?!”

半魔人那只残存的人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几乎要灼烧起来的情绪:“为什么……?为了力量!为了……向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仙人’们复仇!”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黑绿色的黏稠液体,气息更加萎靡,但话语中的恨意却汹涌澎湃:“我本是泽边镇一个普通的采药人……三十年前……一批所谓的‘仙门弟子’来黑水泽历练……为了采摘一株千年毒瘴花……他们引动沼泽深处的毒煞,导致泥石倒灌……我全家……父母、妻儿、弟妹……整整八口人……连尸骨都没找到!”

“我去厄度宗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只求一个说法……一个公道!”他嘶吼着,那只幽绿竖瞳流出的浑浊液体更多了,“可他们……他们说那是‘意外’,是‘天灾’,给了我十两银子……就像打发一条狗!”

“我不甘心……我恨!”半魔人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鳞片和肉瘤蠕动着,更加狰狞,“我四处流浪,寻找任何可以获得力量的方法……哪怕堕入魔道,哪怕变成怪物!我要让那些所谓的‘正道’、‘仙门’……也尝尝失去一切、痛不欲生的滋味!”

“这‘缚灵转生阵’……是我从一处上古魔修洞府拼死得来的残缺传承……我用自己一半的魂魄和血肉作为祭品,与这沼泽深处一缕古老的魔念融合……才获得了操纵低等魔物、布置邪阵的力量……”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与绝望,“我想培育出强大的魔胎,控制它,去报复……去毁掉那些道貌岸然的宗门……哪怕一个也好……”

“可是……”他看向那团虚弱扭曲的魔胎,又看了看周围昏迷的镇民和同党的尸体,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荒芜,“阵法残缺,我自身也快被魔念彻底吞噬……维持仪式需要越来越多的生魂和精血……我控制不住了……那些被我控制的手下,也开始阳奉阴违,只想攫取力量……”

“昨夜……血魄晶被截,我就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缓缓垂下头,那只怪爪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没有‘转生之引’,魔胎无法成型,很快就会反噬布阵者……也就是我。这些被抓来的‘祭品’,失去了阵法抽取魂力,反而暂时保住了性命……虽然魂魄受损,但至少……还活着。”

他抬起残存的人眼,最后一次看向顾潇四人,那眼神里竟奇异地没有了恨意,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杀了我吧……在我被魔胎彻底反噬、失去最后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之前……杀了我。然后……毁了那团东西……救那些还能救的人……他们……大多是无辜的。”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挺直了那具畸形的身躯,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又像是在迎接渴求已久的解脱。

这个发展,完全出乎了四人的预料。

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阴险的陷阱,没有悲壮的决战。只有一个被仇恨吞噬、在错误道路上走到尽头、最终在失败面前选择坦然赴死的可怜又可恨的灵魂。

江星然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吗?眼前之人确实罪孽深重。同情吗?他的遭遇又确实令人扼腕。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顾潇沉默了片刻,海蓝色的眼眸中波澜起伏,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冷寂。他缓缓举起了剑。

剑光湛蓝,如秋水横空,带着斩断罪业与痛苦的决绝,却又奇异地没有多少杀气。

半魔人没有反抗,甚至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扭曲的、释然的笑容。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他心口魔气凝聚的核心,也是他与那缕古老魔念融合的节点。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大量的黑气从他七窍和伤口中涌出,发出凄厉但迅速的消散声。他畸形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小堆灰烬,被沼泽的风轻轻吹散。

随着布阵者的彻底消亡,祭坛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彻底熄灭、碎裂。那团悬浮的魔胎发出一声尖锐但短促的哀鸣,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剧烈扭曲、收缩,最后“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溃散成漫天飘落的黑色光点,随即湮灭在空气中。

笼罩在鬼哭坳上空那股浓郁不散的阴冷邪气,也随之缓缓消散。阳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一切,结束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潦草。

四人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预想中的恶战、伤亡、惊心动魄的逆转都没有发生。他们就像按图索骥,来到终点,发现敌人已经自毁,只等着他们来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检查一下那些昏迷的人。”顾潇最先回过神,收剑入鞘,声音平稳,“宋师兄,麻烦你看看他们的伤势和魂魄状况。沈师兄,警戒四周。”

宋余和沈无灾立刻行动起来。

检查的结果令人稍感安慰。二十三名昏迷者中,有十七名是近期失踪的镇民,魂魄受损,精血亏虚,需要长时间调养,但性命无虞。其余六人是黑袍人的手下,其中两人已气绝身亡,另外四人也是重伤昏迷,修为尽废。

“将他们带回镇上,交由官府和镇老处理吧。”宋余叹道,“这些镇民需要药物和静养,那些帮凶……也自有律法裁决。”

四人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担架和绳索,分批将昏迷者搬运出鬼哭坳。这个过程耗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尤其是江星然,左肩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但他咬牙坚持着。

当他们带着第一批幸存者回到泽边镇附近时,消息早已传开。镇长老带着众多青壮和担忧的家属迎了出来。看到失踪的亲人虽然昏迷但仍有呼吸,人群爆发出悲喜交加的哭喊和感激的喧嚣。

悦来客栈的掌柜主动腾出几间空房安置伤者,镇上的大夫也被请来协助宋余。顾潇则与镇长老和闻讯赶来的县衙差役交接,陈述事情经过,并上交了那五枚作为“罪证”的血魄晶。

接下来的两天,泽边镇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氛围中:既有亲人“归来”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忧虑,更有对顾潇四人的由衷感激。镇长组织了简单的酬谢宴,被他们婉拒,只收下了一些干粮和药材作为补给。

江星然的肩伤在宋余的精心照料下稳步愈合,膝盖的擦伤已基本结痂。顾潇的心神损耗也通过静养恢复了大半。沈无灾一如既往地沉默,但气色好了许多。

第三天清晨,四人决定启程返回厄度宗复命。泽边镇的事情已了,幸存者得到安置,幕后黑手伏诛,虽然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镇民们自发聚集在镇口相送,感激的话语和朴实的礼物(如鸡蛋、烙饼、自家酿的米酒)几乎将四人淹没。好不容易辞别众人,走出镇子一段距离,四人才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江星然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扯到肩膀,又“嘶”了一声,但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虽然跟想的不太一样……但能救回那么多人,总归是好事。”

顾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这次任务,江星然的表现可圈可点,虽有冲动,但关键时刻冷静果决,受伤也咬牙坚持,确实成长了不少。

宋余温柔地笑着,整理着行囊。沈无灾默默走在最前,担任着哨兵的角色。

回宗的路似乎也格外顺畅。天气晴朗,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的魔物或劫匪,甚至连一场像样的雨都没下。他们仿佛被好运眷顾,一路平安无事。

五日后,四人安然返回厄度宗。交接任务、汇报详情、领取奖励……一切按部就班,平淡得甚至有些乏味。

江星然被宋余按着在宗门医馆又仔细检查调理了几天伤,确认无碍后才被放回小队住所。顾潇则去执事堂查阅了一些关于上古邪阵和“缚灵转生”的零星记载,但收获寥寥。沈无灾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没,不知在修炼还是处理私事。

日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正轨,平静得有些不像话。除了日常修炼、小队磨合训练,就是等待宗门分配新的任务。江星然偶尔会和顾潇斗嘴,会被宋余念叨着注意身体,沈无灾依旧沉默但可靠。

似乎,黑水泽的一切,真的只是一次比较特殊的任务,结束了,便翻篇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

四人正在宗门所属的一处外围山林中,进行常规的配合演练。江星然与顾潇正在进行剑招拆解,宋余在一旁观察记录,沈无灾则隐在树影里,模拟突发袭击。

突然,林间小道上,传来一阵轻盈却稳定的脚步声。

四人同时警觉,停下动作,望向声音来处。

来人渐渐走近,当他的身影完全走出树荫,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时,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广袖长袍,衣料似云似雾,流淌着柔和的光泽,袖口和衣襟处以银线绣着极其繁复精美的、仿佛星辰流转般的暗纹。外罩一件浅金色的透明薄纱罩衣,行动间流光溢彩,宛如披着一身月光。

他的容貌,精致漂亮得近乎不真实。肌肤白皙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樱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眼——那是一双形状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带着一种悲悯而温柔的神韵。眉毛是细细的柳叶眉,更添几分精致与出尘。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他眼眸的颜色。

那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一种极其独特、难以形容的彩色。仿佛将彩虹最柔和梦幻的部分碾碎了融入眼底,随着光线的角度和情绪的细微波动,会流转出淡淡的金、紫、蓝、绿……诸般色彩,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澄澈透亮,如同蕴含着一整个纯净而神圣的星空。这双眼睛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尘世应有的、悲天悯人般的圣洁气息。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林间空地上,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仿佛他不是走来的,而是从天而降。

即便是见惯了俊男美女的修士,四人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的风姿气度,实属他们生平仅见。

年轻男子目光温和地扫过四人,最终落在似乎是最活泼的江星然身上,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声音清越悦耳,如同玉石相击:

“几位道友,有礼了。在下途径此地,感知到有熟悉的气息和一丝未散尽的沼泽阴晦之气,冒昧前来,不知可否打扰?”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眼神纯净真诚,加上那超凡脱俗的样貌气质,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江星然最先回过神来,他天性中对这种“好看又好像很厉害”的人有种天然的好奇和亲近感,加上对方态度友善,便也露出一个笑容,抱拳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们是厄度宗弟子,在此演练。兄台是?”

“在下云漓,一介散修,亦是‘净世宗’的挂名客卿。”自称云漓的男子微笑道,目光在江星然肩头和四人身上隐隐的、属于黑水泽的淡淡气息上掠过,“不久前,我于西北黑水泽一带游历,曾感应到一股不该出现的邪恶气息凝聚,循迹而去时,发现一处邪阵已被破去,残留的怨念正在消散,还有许多昏迷的凡人得到解救。现场留有厄度宗特有的清正灵力痕迹,以及……一缕很独特的、生机勃勃又带着锐意的火灵气息。”

他的彩色眼眸看向江星然,笑意加深:“想必,那除恶救人之举,便是几位道友所为吧?在下路过附近村落,听闻泽边镇之事,对几位心怀苍生、仗义除魔的义举敬佩不已,今日偶遇,特来致意。”

原来如此!他是因为黑水泽的事找来的!

江星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也没啥,分内之事而已。云……云漓兄是吧?你一个人在那地方游历?很危险啊!”

云漓轻轻摇头,彩色眼眸中光华流转,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些许阴秽,不足为惧。倒是几位,能破除那等邪阵,救百姓于水火,才是真正令人钦佩。”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温和,“我看这位小道友(指江星然)身上似有火灵根,且根基扎实,锐意进取,甚合我眼缘。我净世宗虽非以战斗见长,但于调和灵气、固本培元、乃至一些偏门的破邪法门上略有心得。若小道友不弃,闲暇时或许可以交流一二。”

这话说得十分客气,且直指江星然感兴趣的方向,变强、破邪。江星然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交流交流!我最喜欢学新东西了!”他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顾潇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宋余若有所思的目光。

云漓轻笑出声,那笑容仿佛让周围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自然是真的。不过,”他露出些许歉然的神色,“我此次下山,除了游历,还有宗门交代的一些琐事需要处理,不便久留。今日偶遇已是缘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厄度宗拜访,与几位好好叙谈。”

听说他马上要走,江星然有些失望:“啊?这就要走啊?”

“宗门事务,不敢懈怠。”云漓温和道,从袖中取出四个小巧精致的玉瓶,分别递给四人,“此乃我净世宗特有的‘清心凝露’,于稳定心神、祛除杂念、辅助修行略有裨益,算是初次见面的薄礼,亦是感谢几位在黑水泽的善举,间接助我发现了那邪阵的蛛丝马迹,对我调查之事亦有帮助。”

玉瓶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上一章 再入黑水泽 星沉于渊最新章节 下一章 云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