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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火成锋·山雨欲来

星沉于渊

春去夏来,夏尽秋至。问道峰上的松涛依旧,听松小筑院中的药圃却已换了几茬颜色。对于江星然、顾潇、宋余、沈无灾,以及后来加入的苏挽墨、苏挽晴而言,时间在汗水中淬炼,在坚持中沉淀,化作筋骨血肉间无声的增长。

江星然的变化最为外显。那套曾压得他步履蹒跚的“沉铁软甲”,如今穿上身,他已能面不改色地完成每日二十圈的负重跑山,甚至有余力在最后几圈尝试冲刺。曾经在封灵桩阵上摔得七荤八素的他,如今身法虽不及沈无灾诡谲,不如顾潇沉稳,却自成一格——灵动如风,转折间带着火系的爆发力与血修独有的韧性,在限制灵力的环境下,竟能模拟出几分低空滑掠般的迅疾。静心潭坐时,他已能沉入更深的寒意中,心神如磐石,体表隐隐流转着一层温热不息的血火之气,与冰寒对抗,生生不息。他长高了些,肩膀宽阔了少许,虽然依旧比顾潇和沈无灾清瘦,但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蕴藏着惊人的力量。那双渐变的眼眸,褪去了些许浮躁跳脱,沉淀下更加锐利明亮的光芒,如同经过打磨的宝石,光华内敛,却更显璀璨。他对血火之力的控制也精进许多,不再是粗暴的融合或压制,而是尝试着理解其特性,引导其循环,虽离“圆融如意”尚远,但已能稳定施展数种威力不俗的组合技法。苏挽墨评价他:“璞玉渐琢,锋芒初露,心性亦稳了不少。”

顾潇的进步则如深海潜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磅礴。他的基础本就扎实得可怕,如今在苏挽墨针对性的“补缺”和“拓展”训练下,更是将水修的“柔”、“韧”、“变”、“透”发挥到了新的高度。那柄湛蓝长剑在他手中,时而如涓涓细流无孔不入,时而如怒涛狂澜沛然莫御。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战术素养和全局观。苏挽墨设置的诸多复杂战局推演和团队指挥训练中,他总能迅速抓住关键,制定出最稳妥高效的方案。他与江星然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与制衡——顾潇是团队的“脑”与“盾”,江星然则是“矛”与“变数”。两人在无数次对抗演练和配合任务中,默契早已超越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彼此便能心领神会。私下里,顾潇对江星然的关注也越发细致入微,从灵力运转的细微滞涩到战斗习惯中不易察觉的破绽,他都会默默记下,然后在适当的时机,用他那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刻板的方式提点。江星然起初还有些不服,但一次次验证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眼睛毒得很。

宋余的修为或许不是增长最快的,但他的作用愈发不可或缺。他的木系灵力更加精纯浑厚,治疗法术效果显著提升,范围也更广。在苏挽墨的建议下,他开始涉猎一些偏门的辅助法门,如以草木之气短暂强化同伴的某方面能力,或制造小范围的生机领域缓慢恢复伤势、驱散负面状态。他的药圃里多了不少珍稀灵草的幼苗,炼丹术也稳步精进,小队众人的常备丹药品质上了不止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他温柔包容的性格和细致的观察力,如同粘合剂,总能调和江星然的冲动、顾潇的冷硬、沈无灾的沉默以及苏挽晴偶尔的跳脱,让这个小团队始终保持着和谐温暖的气氛。苏挽墨曾私下对宋余说:“有你在,他们便可无所顾忌地向前冲。”宋余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沈无灾依旧沉默如影,但他的“存在感”却与日俱增。他的影修功法越发精深诡异,已能做到短距离内近乎瞬移般的“影遁”,融入阴影的时间更长,气息收敛得几乎与死物无异。他是小队最锐利的“匕首”,也是最警觉的“眼睛”。许多次模拟潜入、侦察、刺杀或出其不意打破僵局的训练中,他都扮演着关键角色。他的实战经验似乎也在同步增长,出手更加精准狠辣,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他自己的克制。他与顾潇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信任,往往顾潇一个指令,沈无灾便能执行得分毫不差。与江星然,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呼应——江星然的正面强攻与张扬气势,常常能完美掩护沈无灾的致命一击。

苏挽墨作为导师和领队,她的强大与智慧早已深入人心。她不仅指导众人修炼,更系统地传授了许多战场生存、情报分析、团队协作乃至与凡人打交道、处理突发事件的宝贵经验。她制定的训练计划严苛却有效,总能恰到好处地逼出每个人的潜力,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她的温柔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坚定。偶尔,她会提及一些前线的见闻,平静的叙述下,是尸山血海、生死一线的残酷真实,让几个未曾真正经历大规模战争的少年心神震动,更加明白了修炼与训练的意义。她与顾潇的交流往往涉及深奥的战术与道法理解,与宋余探讨医术与灵植,对沈无灾的潜行刺杀之术给予独到建议,对江星然则是耐心的引导与严厉的打磨并存。整个小队在她的带领下,如同一块粗铁被反复锻打,逐渐显露出精钢的雏形。

苏挽晴也在这几个月里飞速成长。她的木系治疗与辅助能力越发纯熟,尤其在战场紧急救护和利用植物进行环境侦察、简单困敌方面,展现了非凡的天赋。她与江星然的“斗嘴”已成日常一景,但早已从最初的互看不顺眼,演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竞争伙伴”关系。她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江星然训练中的失误,也会在他突破瓶颈或表现出色时,别扭地夸一句“还行吧”。江星然则习惯了她在耳边叽叽喳喳,有时甚至会故意逗她生气,看她跳脚的样子。在几次需要紧密配合的团队演练中,两人意外地发现彼此节奏居然能跟上,江星然的强攻能为苏挽晴的治疗和控场创造空间,而苏挽晴及时的辅助与救治,也让江星然敢于更加放手一搏。当然,事后两人多半会就“谁功劳更大”再吵一架。

日子就在这充实无比、汗水与进步交织中流淌。小队完成了数次宗门发布的乙级、甚至一次甲-级难度的外出任务,皆圆满成功,未折一人,在同期弟子中声名鹊起。“听松小队”的名号,渐渐在执事堂和某些关注后辈的长老心中挂上了号。

秋意渐浓,山间层林尽染。这一日,小队刚完成了一次模拟“在魔物潮中固守村庄”的高强度对抗演练,虽然“伤亡”惨重,但成功“坚守”到了预定时间。众人正在演武坪边休息,苏挽墨进行着细致的复盘点评。

突然,厄度宗山门方向,传来三声低沉悠远、穿透云霄的钟鸣!

“咚——咚——咚——”

钟声厚重,带着一种肃穆与急迫感,瞬间传遍了整个问道峰,乃至云梦山脉诸峰!

演武坪上所有弟子,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停下了动作,面露惊疑。年长些的师兄师姐,脸色更是瞬间凝重起来。

“三响警钟……”苏挽墨站起身,秋水般的眼眸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总是温柔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严肃的神情,“宗门有大事发生,紧急召集所有筑基中期以上、有战斗经验的弟子!”

她话音未落,数道传讯流光已疾射而至,精准地落入她、顾潇等人手中。是执事堂的最高级别紧急传讯符。

顾潇迅速激发符箓,里面传来王长老急促而沉重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从容:

“所有接到传讯弟子,即刻前往‘明理殿’前广场集合!不得延误!北境‘苍云城’急报!有修炼接近化神期的大妖自‘无尽荒原’破封而出,已连破三道防线,屠戮三镇,现正逼近苍云城!苍云城乃北境门户,凡人聚居数十万,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各峰速派精锐弟子,由长老带队,即刻开赴北境支援!此乃宗门最高级别征召令!违者,以叛宗论处!”

接近化神期的大妖!屠戮三镇!数十万凡人危在旦夕!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刚刚还沉浸在演练复盘中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窒息感。化神期!那是他们目前只能仰望的境界!即便只是“接近”,其威能也远非他们之前对付过的任何魔物可比!而“屠戮三镇”、“数十万凡人”这些字眼,更是血淋淋地揭示了战争的残酷。

江星然握着传讯符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苏挽墨偶尔提及的前线惨状,想起黑水泽那些无辜镇民空洞的眼神……而这次,是规模更大、更直接的屠杀!

顾潇深吸一口气,海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冰,看向苏挽墨:“师姐?”

苏挽墨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但那温柔的眼眸深处,是磐石般的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环视眼前这些朝夕相处、亲手打磨的师弟师妹,声音清晰而平稳:“听松小队,全体都有。”

“在!”五人下意识挺直脊背,齐声应道。连最跳脱的江星然和苏挽晴,此刻脸上也再无半点玩笑之色。

“检查随身法器、丹药、符箓,一炷香时间内,于听松小筑门口集合。”苏挽墨语速加快,却依旧条理分明,“宋余,带上所有储备的高阶疗伤丹药和应急药材。沈无灾,检查隐匿与侦察装备。顾潇,江星然,苏挽晴,各自检查主战武器与护甲。此去北境,绝非以往任务可比,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是!”众人领命,立刻化作数道流光,射向听松小筑方向。

苏挽墨站在原地,望向北方的天空。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但她仿佛能看到那片土地上空弥漫的血色与妖气。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手,那里有一枚冰凉的、刻着流水纹路的玉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比预想中更快,更猛烈。

一炷香后,听松小筑门口。五人已全副武装,肃然而立。

江星然一身玄红劲装,外罩轻甲,背负长剑,腰间挂满符箓袋和丹药瓶,渐变的眼眸中燃烧着战意与一丝紧张。顾潇靛蓝衣袍,长剑在手,神色冷峻,目光扫过众人装备,微微点头。宋余背着一个明显大了几号的药箱,翠绿眼眸中满是坚定。沈无灾一身黑色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沉凝。苏挽晴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淡绿护甲,腰间缠着特制的藤鞭和药囊,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紧抿着唇。苏挽墨则是一身利落的水蓝色战袍,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手中多了一柄似水波凝聚而成的透明长剑。

“出发。”苏挽墨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率先朝着明理殿广场的方向疾行而去。

其余五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秋风吹过山道,卷起落叶纷飞。远处的明理殿广场上,已是人影幢幢,灵力激荡,一股肃杀沉重的气氛笼罩四野。无数道剑光、遁光正从各峰升起,汇向那里。

和平的修炼时光,戛然而止。

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

而他们,这支刚刚淬炼成型的年轻队伍,即将直面修仙界最残酷的一面,踏上一条未知的、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的征途。

前路是北境的烽火,是接近化神的大妖,是生与死的考验,是信任与责任的重担,也是……悲剧缓缓拉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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