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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果·未曾谋面的星辰

星沉于渊

世上总有无数条分岔路,通向截然不同的结局。

有些路繁花似锦,平平坦坦,一眼就能望到温暖安宁的尽头。

有些路荆棘密布,风雨交加,每一步都踏着血泪与抉择的刀锋。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北境没有魔骸入侵,宗门未曾暴露“资源论”的冰冷。

那么,厄度宗外门那个叫顾潇的少年,或许会在一次寻常的宗门任务后,攒够功勋,换得一颗能延年益寿的低阶灵丹,回到凡间那座平静的小镇。

他的父母只是镇子里最普通的商户,有些精明,有些唠叨,会因为几文钱的利润和邻居争执,也会在冬日里为他缝制厚实的棉衣。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滔天的冤屈,平凡得如同万千尘埃中的一粒。

顾潇会接过父亲的小铺子,或许会娶一个同样平凡却温婉的女子,生儿育女。白日里拨弄算盘,招呼客人;夜晚在昏黄的油灯下,听孩子们背书,给妻子讲些听来的、关于山上仙人的遥远传说。他可能会在某个夏夜,摇着蒲扇躺在院中竹椅上,望着璀璨的星空出神片刻,心底掠过一丝模糊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落,但很快便被妻儿熟睡的呼吸声和明日要进的货单填满。

他会平安、顺遂,或许还有些小小的富足,度过一生。那双深海蓝的眼眸里,不会沉淀下历经生死的冰冷与偏执,只会盛满人间烟火的温和与疲惫。他不会知道,在另一条路上,自己曾拥有过焚尽一切也要守护一个人的深情。

如果百年前落霞关的魔灾未曾那般惨烈,星陨阁未曾覆灭。

那么,北方星陨山脉深处,那片以星辰之力构筑的古老殿宇,将依旧在夜色中流淌着静谧而神秘的辉光。

江星然会是星陨阁最受宠爱的小殿下。他不必在幼年就失去至亲,不必背负家族覆灭的沉重与灵血体质的诅咒。他的姐姐江望舒会从每一次“例行”的边境巡视中平安归来,带回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揉乱他的头发,笑着听他抱怨今日又被哪位严厉的长老训斥课业。

他会成长为一个天赋卓绝、或许有些骄纵、但本性依旧善良明亮的少年。他会在星陨阁的藏书楼里翻阅古老的星象典籍,会在观星台上尝试引动星辰之力,会在姐姐和长辈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探索着属于自己的道。那双渐变粉红的眼眸里,不会有化不开的创伤与死寂后的冰冷,只会闪烁着被宠爱滋养出的、明亮又略带狡黠的光芒。

他或许会在某次四大宗门年轻一代的交流盛会中,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收获无数或欣赏或嫉妒的目光。他不会遇到一个来自厄度宗、对他起初抱有偏见的靛蓝身影,不会经历碧波湖下的生死相托,不会明白何为痛彻心扉的失去,又何为劫后余生的深爱。

如果边关战火未曾蔓延至医谷,仇恨的链条未曾绞杀无辜。

南方某个人间小国的王府深处,会有一位温润如玉的年轻王爷,名唤宋余。他的兄长是英武的将军,戍守边疆,捷报频传;他的幼弟聪慧活泼,是王府上下所有人的开心果。他不必亲眼目睹兄长马革裹尸,不必承受幼弟在怀中咽气的绝望。

他会承袭王爵,成为一位仁厚爱民、深受爱戴的闲散王爷。他或许会开一家医馆,不为悬壶济世的大愿,只为兴趣,用王府收藏的珍奇药材,为附近的百姓治些小病小痛。他的府邸总是充满药香与暖意,宾客盈门,谈笑风生。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不会有深刻的理解与悲悯下隐藏的伤痛,只会是纯粹的、未经风霜的温柔与宽和。

他永远不会在某个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颤抖着双手为一个奄奄一息的陌生少年止血;也不会在某个压抑的静室里,为唤醒一个被封锁的灵魂而殚精竭虑,与同伴相扶相依。

如果命运的恶意未曾过早降临,灾星的污名从未存在。

某个隐秘而强大的古老世家深处,会有一位备受期待与宠爱的少主,名唤沈无灾——或者,他会有另一个更明亮、更温暖的名字。父母将他视若珍宝,族中长老对他寄予厚望。他天赋异禀,冷静睿智,是家族理所当然的下一代顶梁柱。

他会在家族的荫庇与资源的堆砌下,迅速成长,或许早早便名动一方。他会习惯于站在光明处,接受众人的仰望与追随,而非隐于阴影,独自舔舐“不祥”的伤口。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不会有挥之不去的冰冷与疏离,只会是属于天之骄子的、带着些许傲然的沉静与锐利。

他不会习惯孤独,不会认为靠近自己是对他人的伤害。他不会在某个听松小院里,找到一群可以背靠背托付性命的“家人”,不会懂得沉默守护的意义。

如果北境的罡风未曾带走那抹温柔坚韧的身影。

那么,厄度宗内门,会有一对并蒂花般的姐妹药师,苏挽墨与苏挽晴。姐姐温和娴静,医术高超,是弟子们心中可靠的师姐;妹妹活泼灵动,虽然有时毛毛躁躁,但在姐姐的引导下,也在医道上稳步前进。

她们会一起照料药园的灵草,一起钻研复杂的丹方,一起在月色下分享少女的心事。苏挽晴不必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不必独自背负姐姐的遗志与伤痛。她的笑声会更加清脆无忧,眼中不会有早早沉淀下来的坚韧与偶尔闪过的落寞。她会一直是被姐姐护在羽翼下的、有些任性却善良可爱的小师妹。

她不会在某个小队里,成为调节气氛的“开心果”,不会在失去至亲后,咬牙变得独当一面,更不会与某个“死而复生”、变成麻烦精又最终成为宗主的家伙,建立起深厚如姐弟又时常斗嘴的奇特情谊

看啊,这是多么美好的“如果”。

每个人都活在属于自己的、温暖平顺的轨道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悲剧,没有撕心裂肺的别离,没有不得不背负的沉重宿命。

父母安康,手足俱全,前程似锦,岁月静好。

——可如果真是这样。

他们就像散布在广袤天穹中的、无数颗独自闪烁的星辰。

顾潇是人间一盏温暖的灯火。

江星然是仙门一颗璀璨的明珠。

宋余是王府一株温润的玉树。

沈无灾是世家一把未出鞘的利刃。

苏挽晴是宗门一朵无忧的娇花。

他们会在各自的世界里,安然度过或许精彩、或许平淡的一生。或许会偶有交集,如同流星划过彼此的夜空,留下淡淡的、转眼即忘的痕迹。

但他们永远不会相遇。

不会在北境的风雪中结下最初的怨怼与不解。

不会在碧波湖的月光下交付生死与信任。

不会在绯月村的红烛前心跳如鼓。

不会在落霞关的血火中痛失所爱又并肩重生。

不会在净世宗的阴谋里绝望挣扎又彼此救赎。

更不会在最终的深渊前,以渺小之躯,携手对抗命运,点燃照亮彼此的、最璀璨的光芒。

他们的命运线,将永远平行,永不相交。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幸好是你,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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